林墨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外面街道的喧嚣瞬间将他吞没。
他没回头，也知道姜月肯定会追出来。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路边那辆扎眼的保时捷。车门解锁，他一屁股坐进去，手忙脚乱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象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这声音跟他格格不入。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姜月果然从店里冲了出来，她穿着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挥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车窗关着，但他能读懂她的口型。
姐夫！
车子导入车流，后视镜里的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林墨甚至觉得，自己好象听到了一声被风吹散的、绝望的呐喊。
“我还没上车啊！”
林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车子导入拥挤的车流，将身后的一切彻底甩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的道路上开着。车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铄，一张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于慕灵最新的香水gg。gg里的她，穿着一身黑色高定礼服，眼神疏离又魅惑，美得不似凡人。
车速慢了下来，漫无目的地在车流中滑行。
他现在要去哪儿？
回于慕灵家吗
林墨靠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能一直待在于慕灵那里。
林墨脑子里乱糟糟的。
于慕灵是大明星，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镜头之下。他一个即将离婚的男人，不清不楚地住在她家里，万一被哪个狗仔拍到，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顶流女星私藏人夫”、“玉女掌门竟是小三”，到时候，各种肮脏的、恶毒的揣测，会象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他已经被姜雪和苏熙然毁得够彻底了，不能再把于慕灵也拖下水。
她帮了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林墨停落车，看着前方人行道上穿梭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只有他，象一艘断了缆绳的船，在茫茫人海里漂浮，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必须离开于慕灵家，必须自己活下去。
可……怎么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墨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大学学的是美术，恋爱七年，一天班都没上过。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等姜雪回家。
他会什么？
他会根据时令搭配最营养的三餐，会把一百多平的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会熨烫衬衫，会分辨几十种不同的红酒，会插花，会煮咖啡……
这些，能用来找工作吗？
林墨打开招聘软件，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职位要求，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求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熟练使用办公软件”、“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和抗压能力”……
没有一条，是他符合的。
他就象一个和社会脱节了七年的原始人，被突然扔进了现代都市。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格格不入。
原来，他真的成了一个废物。
一个除了依附女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林墨回过神，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从市中心开到郊区，又从郊区绕回市区。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他的心情却始终在谷底。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调头开回于慕灵那座半山别墅的时候，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闯入了他的视线。
招牌下面，贴着一张红色的招聘启事，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大字——招人。
林-墨的脚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保时捷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的路边。
他看着那张简单粗暴的招聘启事，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便利店店员。
不需要工作经验，不需要专业技能，只要会收银、理货就行。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工作了。
他把车缓缓靠边，停在了便利店门口的空地上。
这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跑车，停在一排共享单车和老式自行车中间，突兀得象个笑话。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车指指点点。
林墨没管那些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马甲，看上去很和善。
“您好，”林墨走到收银台前，声音有些干涩，“我看到门口贴的招聘，请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男人扶了扶眼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他的目光在林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又下意识地通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那辆扎眼的保时捷。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小伙子，你……”他迟疑地开口，“你是来应聘的？”
“是的。”林墨点了点头，手指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
男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墨，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剔。
这小伙子，长得比电视上那些男明星还好看。皮肤白得象玉，眼睛是桃花眼，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象是带着钩子。这要是他年轻个四十岁，魂儿都得被勾走。
而且，开着那种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车，来应聘他们这小便利店的店员？
图什么？
体验生活？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男人又看了一眼林墨，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那个……小伙子，”男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疏远，“我们这儿工作挺辛苦的，要上夜班，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就三千五，还不管吃住。”
“没关系，我能吃苦。”林墨立刻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男人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他尤豫了半天，最后象是下定了决心，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出来避风头的？”
林墨愣住了：“啊？”
“你看你，开那么好的车，长得又这么……”男人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俊。怎么看也不象是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受苦的人啊。”
“我……”林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男人看他这副样子，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听叔一句劝，我们这小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赶紧走吧。”
“叔，我真的不是……”
“你别说了。”男人打断了他，往店里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主要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林墨彻底懵了。
长得好看，也是错吗？
“我老婆……她有时候会来店里帮忙。”男人挠了挠头，老脸一红，“我怕你在这儿……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
林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外焦里嫩。
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理由，比如他没有经验，比如他看起来就不象能干活的人。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怕他勾引老板的老婆。
这算什么？男颜祸水吗？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老板那一脸“你快走吧求你了”的真诚表情，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还能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扰了。”
说完，他转过身，垂头丧气地走出了便利店。
身后，老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墨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那辆豪华的保时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