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这三个字从于慕灵嘴里说出来，带着点捉狭的笑意，让林墨耳根子发烫。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嘴上却老老实实地指点：“奶瓶要斜一点，不然它会吸进去空气。”
“哦哦，这样吗？”于慕灵立刻调整姿势，动作小心得象在拆炸弹。
店里一下午都没再来客人。
阳光从玻璃门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小动物身上暖烘烘的气味和于慕灵带来的那盒饭菜香。
林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扫笼子，换水，添食。于慕灵喂完了那只小奶狗，又兴致勃勃地去研究别的。
她对这个小小的宠物店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个猫抓板是你自己做的？”她指着一个用麻绳缠绕的木桩子问。
“恩，买的太贵。”林墨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这个逗猫棒呢？羽毛都快掉光了。”
“它们就喜欢这种快报废的。”
“你这里生意好吗？一个月能赚多少？够不够交房租？”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象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倒象个第一次来男朋友工作的出租屋，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的普通女孩。
林墨被她问得有些烦，可奇怪的是，心里却并不反感。
他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的馀光打量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蹲在地上，正拿着那根快秃了的逗猫棒，笨拙地逗弄着一只警剔的银渐层。
小猫不给面子，伸出爪子拍了她一下，没亮指甲，但还是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嘶……”她缩回手，不是生气，反倒觉得有趣，抬头冲林墨笑，“它脾气还挺大。”
林墨看着她手背上那道红印，又看看她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姜雪。
姜雪也来过他以前工作的公司，但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姜总，巡视领地一般，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禁若寒蝉。她从不会问他工作累不累，只会问他这个季度的kpi完成了多少。
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像天上的月亮，清冷，遥远，只能仰望。
一个却象太阳，会毫不讲理地冲进你的世界，用她的光和热，把你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让你无处可逃。
“过来。”林墨放下手里的活，朝她招了招手。
于慕灵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林墨从柜台下拿出医药箱，翻出一支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拉过她的手。
于慕灵的手很软，被他握住的瞬间，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林墨没想那么多，只是低着头，小心地把药膏涂抹在她手背那道红印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他涂完，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把药膏放回去。
于慕灵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一小块晶莹的药膏，又抬眼看看林墨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朵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阴天里突然绽开的阳光，明媚得晃眼。
“林墨。”
“恩？”
“你对我，是不是也有点感觉了？”她问得直接又坦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墨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怎么可能没感觉呢？
一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愿意为了他，从云端走下来，收敛起所有的光芒和羽翼，笨拙地学习如何走进他这片小小的、甚至有些狼狈的领地。
她会记得他爱吃的菜，会因为他手忙脚乱而心疼，会象个普通女孩一样，对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如果还无动于衷，那他不是木头，是石头。
见他半天不说话，于慕灵也不逼他，只是把手收了回来，自己用指尖将药膏晕开。
“行了，当我自作多情了。”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调侃。
她越是这样，林墨心里就越是憋着一股劲。
他觉得自己象个懦夫。
人家女孩子把什么都摊开在他面前了，事业、名声、一颗真心，全都捧着送了过来。他却还在原地踟蹰，连一句准话都不敢给。
姜雪让他忘了她。
可怎么忘？七年的时光，刻在骨子里，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人生，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眼前这个女人，正在用她的方式，拉着他往前走。他如果再不迈开步子，就太不是男人了。
“后天晚上，”林墨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吃完饭……”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吃完饭，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于慕灵正在逗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回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那份惊讶很快就转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她答应得干脆利落，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林老师终于开窍了，知道主动约我了？”
“我……”林墨被她看得脸颊发烫，眼神躲闪，“就、就觉得那天在游乐园，挺对不起你的。”
“行了，别找借口了。”于慕灵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接受你的邀请。不过，电影得我来挑。”
“都行。”林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于慕-灵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处理。”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后天见。”
“后天见。”
“丁铃——”
风铃声响起，又落下。
店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墨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柔软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些许甜蜜的情绪，像发酵的面团，在他胸口慢慢膨胀开。
他觉得自己好象，终于活过来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他拿起抹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擦拭玻璃门，心情好得不象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姜月发来的微信。
【姜月】：林墨林墨！我放假了解放啦！
林墨笑了笑，回了个“恭喜”。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姜月】：明天见，看看你那边的小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