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姜月那双清澈的、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那堵强撑着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想点头，想告诉她“是”，想告诉她自己每天都活在窒息里。
可他不敢。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装饰品，他知道，那里藏着摄象头。
于慕灵正在看着他们。
“别瞎说。”林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伸手，想推开姜月的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我很好。慕灵她只是……太担心我了。外面记者太多，她怕我出去有危险。”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姜月看着他，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林墨哥，你别骗我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眼睛里有光。”
“你跟我走，好不好？”姜月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拉他，“我带你走！我们回那个宠物店，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守着那些猫，好不好？”
“姜月！”林墨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可她的手抓得死紧。
“你放手！你听我说！”
“我不听！”姜月哭着摇头，“我只知道，你在这里不开心！你再待下去，会死的！”
“林墨哥，你跟我走吧！我养你！我真的可以养你！我最近接了很多设计的私活，我赚了很多钱！我……”
“够了！”林-墨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把她的手甩开。
姜月被他甩得一个跟跄，跌坐在地毯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姜月，你别闹了。”林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为什么？”姜月流着泪问，“你是不是怕她？你怕她伤害我？”
“不是。”林墨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只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还有，别再叫我林墨哥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这句话，象一把刀，狠狠扎在姜月心上。
她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没关系了……”她喃喃自语，“好一个没关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脸上的悲伤和脆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墨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决绝。
“好。”姜月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林墨。
“林墨，你记住。”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姐姐不要你，于慕灵也不要你的时候，你来找我。”
“我永远都在。”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墨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画室里，看着那张空白的画板，感觉自己象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而另一边，走出别墅的姜月，脸上的决绝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坐进自己的小电车里，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于慕灵！
又是于慕灵！
那个女人，不仅抢走了她的林墨哥，还要把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姐。”
“有事？”电话那头，姜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见到林墨哥了。”
“……”
“他被于慕灵关起来了。”姜月的声音很冷，“像养一只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他很不开心，他想走，但是他不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夜色象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整个城市包裹起来。
于慕灵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象一座坟墓。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身上那套干练的白色西装，沾染了应酬场合的酒气和烟味。她疲惫地扯掉领口的丝巾，随手扔在沙发上。
王姨迎上来：“于小姐，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备好了。”
“林先生呢？”于慕灵问。
“林先生吃过了，在画室待了一下午，现在应该已经回房休息了。”
“恩。”于慕灵点了点头，抬脚往楼上走。
她推开林墨客房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
林墨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于慕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她轻轻关上门，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主卧。
洗完澡出来，她感觉浑身的疲惫被热水冲刷掉了一些，但心里的那股子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她的胃。
她走到露台上，看着山下那片璀灿的灯海。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下午姜月来探望林墨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无声的。
她看到姜月蹲在林墨面前，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担忧和心疼。
她看到林墨的闪躲和抗拒。
她看到姜月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而他却用力地甩开。
最后，她看到姜月哭着离开，而林墨一个人站在画室里，象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于慕灵关掉视频，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知道，林墨在抗拒。
他抗拒的不是姜月，而是她为他打造的这个笼子。
她以为，只要把他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给他最好的一切，就能让他安心。
可她忘了，他是一只鸟，不是一件摆设。
哪怕外面的世界有风雨，有猎枪，他也渴望天空。
于慕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周悦发来的消息。
【周悦】：祖宗，秦家那边已经把股份转过来了。秦正华那个老狐狸，为了保他女儿，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于慕灵】：知道了。
【周悦】：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叶兮若，最近没什么大动作，就是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会去梧桐街那边转转，好象是在……喂流浪猫。
喂流浪猫？
于慕灵冷笑一声。
那个女人，还真会演。
【于慕灵】：继续盯着。
处理完这些事，她拿着酒杯，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林墨的房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林墨还没睡。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看着窗外，里面是化不开的悲伤。
于慕灵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相框。
那是她之前让人从宠物店的阁楼里，把林墨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时，一起带来的。
里面放着的，是他和姜雪的结婚照。
照片上，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笑得有些腼典，却满眼都是身边的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魇如花。
真刺眼啊。
于慕灵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泛白。
她以为，只要把秦岚和叶兮若都解决了，只要把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隔离开，他就会慢慢好起来，就会重新变回大学时那个眼里有星星的少年。
可她忘了，伤他最深的，从来不是那些疯子。
而是那个他爱了七年，却给了他一场弥天大谎的女人。
那道伤疤，刻在他的骨头上。
只要姜雪还在，只要那些回忆还在，他就永远好不了。
于慕灵没有进去。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档夹。
那是私家侦探之前查到的，关于姜雪的所有资料。
从她大学时如何一步步设计林墨，到她工作后如何利用林墨的安分来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事无巨细。
于慕灵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最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打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姜雪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剔。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那家‘蓝山咖啡馆’，我等你。”于慕灵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我有些东西，想让你亲眼看看。”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第二天，林墨醒得很早。
于慕灵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他没什么胃口，洗漱完后，就走进了画室。
他坐在那张空白的画布前，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画什么星空，什么落日。
他画了一个笼子。
一个华丽的，金色的笼子。
笼子里，没有鸟。
是空的。
蓝山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和昨天不同，今天这里被清场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s市最繁华的cbd，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窗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姜雪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香奈儿职业套裙，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露出包裹在肉色丝袜下修长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jiy choo的经典款细高跟，鞋跟敲击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自信的声响。
她的妆容一丝不苟，大红色的口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全开，象一头准备撕咬猎物的母狮。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要让于慕灵知道，即便她现在落魄了，辞职了，甚至被林墨“抛弃”了，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雪。
十点整，于慕灵准时出现。
她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脸上没化妆，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甚至还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象是怕被人认出来。
这副打扮，跟姜雪的盛装出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象是来参加晚宴的女王，一个象是刚从大学校园里溜出来的学生。
姜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这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她已经赢了，所以连打扮都懒得打扮了吗？
“于大明星，你这身打扮，是刚晨跑完过来？”姜雪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语气里的轻篾却毫不掩饰。
于慕灵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素净却依然美得惊人的脸。
她没理会姜雪的挑衅，只是招了招手，叫来了侍者。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姜雪。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平静无波，象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姜雪，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于慕灵忽然问。
姜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大学到现在，快十年了吧。”
“十年。”于慕灵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十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喜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