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象是一只苍蝇,在姜雪的耳膜上盘旋,搅得她脑仁生疼。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文档夹,那东西现在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爱情战争里运筹惟幄的将军,把林墨这颗最重要的棋子牢牢地握在手里。可现在,于慕灵却把她的底牌,一张一张地,血淋淋地掀了出来,扔在她面前。
告诉她,你不是将军,你只是个用卑劣手段窃取了胜利的小偷。
屈辱,愤怒,还有被彻底看穿的恐慌,象三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你……”姜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音节,她想说“你胡说”,想说“这是你伪造的”,可那些辩解的话,在对上于慕灵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于慕灵没必要伪造这些。以于家的势力,想查出这些陈年旧事,易如反掌。
“怎么?没话说了?”于慕灵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慵懒,眼神却象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剐着姜雪的自尊,“还是在想,该怎么解释,你那份比下水道还肮脏的‘爱’?”
“我爱他!”
姜雪象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雪顾不上了。
她红着眼,死死瞪着于慕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象是要从里面挣脱出一头困兽。
“是,这些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她终于承认了。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可笑。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撕破脸。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他!我爱他爱得快要疯了!大学时候,那么多女人围着他转,你于慕灵是高高在上的校花,还有那些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的学妹,我凭什么?我有什么?”
姜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不是示弱,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只有这点脑子,我只能用这点手段!我把他身边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拔掉,我让他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让他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只有我姜雪会对他好!这有错吗?”
“我让他依赖我,我让他离不开我,我把他变成一个只会给我做饭、等我回家的男人!这样他才不会被外面的野丫头勾走,这样他才能永远属于我!这他妈的有什么错!”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斗。那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裙,此刻也压不住她身上那股子疯狂的劲儿。
于慕灵静静地看着她,象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直到姜雪吼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于慕灵的声音很轻,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姜雪的怒火上。
“姜雪,你根本不爱他。”于慕灵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淅而残忍,“你爱的,是你自己。是你那份可怜的、不择手段的占有欲。”
“你把他当成什么?一件你最喜欢的收藏品?一个证明你比别人强的战利品?你把他最珍贵的翅膀一根一根地折断,把他从天上拽下来,锁进你那个自以为是的笼子里,然后告诉他,这是爱?”
于慕灵站起身,身高上带来的压迫感让姜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那不叫爱,叫自私。你毁掉的,是一个天才的未来,是一个鲜活的人的人生。你让他活得象一条狗,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等着主人投喂的狗!”
“你闭嘴!”姜雪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偏要说!”于慕灵上前一步,一把扯开她的手,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甚至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爱他!他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爱?你配吗?”
于慕灵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雪的心上。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她为自己所有行为构建的合理化堡垒,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是啊,她把他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温顺的、听话的、离不开她的狗。
可现在,这条狗,被别人牵走了。
姜雪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种因为愤怒而更显生动的神采,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嫉妒,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于慕灵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切?
凭什么她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审判她?
不。
不对。
姜雪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于慕灵,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姜雪擦掉脸上的眼泪,重新挺直了腰杆,那股子属于职场女强人的气势,又回到了她身上。
“你现在做的事情,和我当初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于慕灵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姜雪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于慕灵,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象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把他从苏熙然那个疯子手里救出来,然后呢?你就把他带回了你那个半山腰的豪宅里,对不对?”
“你把他关在那个比我的房子大十倍、也冷十倍的笼子里。你给他最好吃穿用度,你给他准备画室,你满足他的一切物质须求。然后呢?你让他出门了吗?”
于慕灵的脸色,变了。
“你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你监听他的电话,你审查他要见的每一个人!他想回自己的宠物店,你找人接管了。他想见我妹妹,你都要派个保镖跟着!”
“于慕灵,你敢说你没做吗?”
姜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象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向于慕灵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我那是为了保护他!”于慕灵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
“保护?”姜雪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保护他?于慕灵,你知道吗?七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雪止住笑,她凑到于慕灵耳边,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我把他身边所有的机会都毁掉,让他只能依靠我,我告诉自己,我是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被这个肮脏的社会污染。”
“我把他所有的朋友都赶走,让他只能跟我说话,我告诉自己,我是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
“我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告诉自己,我是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被外面的妖艳贱货勾引走。”
“你看,于慕灵。”姜雪退后一步,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眩耀般的笑容,“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打着‘爱’和‘保护’的旗号,把他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想把他锁起来,让他只属于我们自己。”
“唯一的区别是,我的笼子,被他挣脱了。”
姜雪的目光,象一条毒蛇,缠上了于慕灵的身体。
“而你的笼子,看起来更华丽,更坚固。”
“不过,你猜……”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
“他什么时候,会再撞一次笼子呢?”
“你猜,你用这种方式得到的爱,什么时候会反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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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她的质问,象一把刀子
“你猜,你用这种方式得到的爱,什么时候会反噬呢?”
姜雪的这句话,象一句淬了毒的诅咒,在空旷的咖啡馆里回荡。
于慕灵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病态的、扭曲的笑容,第一次感觉到了寒意。
不是因为姜雪的疯狂,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把林墨带回别墅,限制他出门,派人监视他……
她做的这一切,初衷确实是为了保护他。她怕秦岚的党羽报复,她怕那个还没找到的“项圈”再次发作,她怕媒体的围追堵截会把他逼疯。
她以为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被姜雪这么血淋淋地剖开,放在阳光下晾晒,她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和姜雪当年的那些手段,在本质上,竟然真的没什么区别。
都是控制。
都是以爱为名的,密不透风的控制。
“我跟你不一样。”于慕灵的声音有些干涩,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辩解苍白无力。
“是吗?”姜雪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哪里不一样?因为你的笼子是金子做的,我的笼子是木头做的?还是因为你比我更有钱,更有权,所以你的控制就更高尚?”
“于慕灵,别自欺欺人了。我们是同类。”
姜雪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背影,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和一丝……胜利者的姿态。
她输了过去,但她好象,赢了现在。
她成功地在于慕灵和林墨之间,埋下了一根最毒的刺。
于慕灵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侍者端着她要的美式咖啡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小姐,您的咖啡。”
于慕灵象是没听见。
她满脑子都是姜雪最后那个问题。
——你猜,他什么时候,会再撞一次笼子呢?
……
黑色的越野车在环山公路上疾驰。
于慕灵把车窗开到最大,冰冷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舞,也吹得她脸颊生疼。
可她感觉不到。
她心里那股子火,烧得她浑身都难受。
她想把油门踩到底,想把这辆车开到悬崖边上,然后连人带车一起冲下去。
她搞砸了。
她以为把姜雪那些破事都掀出来,就能让那个女人彻底死心,让她滚出林墨的人生。
结果,她不仅没能把姜雪怎么样,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
她现在,该怎么去面对林墨?
告诉他,姜雪说得对,我就是想关着你?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那种温柔的、保护的姿态,把他圈在自己的别墅里?
于慕灵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