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本应是温暖惬意的氛围,却因龙宸接下来的话语,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那炭火散发出的热量,仿佛也失去了效力,驱不散这陡然降临的彻骨寒意。
龙宸微微低垂着头,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深地底传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与屈辱,缓缓吐出三个字:“‘噬心蛊’……”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奈,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砸在曾瑢的心头。
“它可不仅仅是每月发作一次,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刑罚啊。”龙宸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深渊,声音微微颤抖,“当司马绝需要的时候,他只需轻轻催动母蛊,我体内的子蛊就会瞬间被激活……到那时,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操控,完全不再是我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心口处,会先传来一阵如烧红烙铁烫在心上的灼热感,那热度,仿佛要把我的心脏都烧穿。紧接着,便是万蚁噬咬般的剧痛,密密麻麻的,从心脉开始,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被无数细小的毒牙啃噬、撕裂,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龙宸描述得越是平静,曾瑢听得就越是心惊肉跳。她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变得煞白,仿佛能真切地感受到龙宸所遭受的痛苦。她能想象,那是一种何等非人的折磨,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中煎熬。
“这还远远不是最可怕的。”龙宸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在努力抗拒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随之而来的,是那些恐怖的幻象。眼前的一切都会扭曲、变形,就像一幅被肆意涂抹的画卷。有时,我会看到十年前南诏王宫那个血夜,那血腥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重现。我看到父王母后倒在血泊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我看到侍卫宫人惊恐奔逃,他们的呼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我看到幽冥教的鬼火在王宫中跳跃,那幽绿色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那些景象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逼得我发狂,我只想挥剑,只想杀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这无尽的痛苦。”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有时,幻象又会变成幽冥教的景象,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笼罩。跳动的鬼火,如同幽灵一般,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轩辕枭那冰冷的脸,司马绝那疯狂的眼神,他们就像恶魔一样,在我耳边低语,下达各种残忍的命令。而那时的我,几乎无法抗拒他们的命令,就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柄没有思想的凶器,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曾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龙宸身负高深武功,却始终无法挣脱幽冥教的控制。这“噬心蛊”,就像一个无形的恶魔,不仅折磨着他的肉体,更侵蚀着他的精神,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剥夺他的意志,让他成为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这比任何武功禁制都要恶毒百倍,让人不寒而栗。
“百花谷典籍中……”曾瑢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的碎片,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脱口而出,“记载过一种奇物,名为‘寒潭冰蟾’!据说此物乃是至阴至寒之灵物,它的蟾酥能够冻结奇经八脉中的异种能量,对天下各种蛊毒、阴邪之力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效!或许……或许它能解龙公子身上的噬心蛊!”
龙宸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充满了渴望和期待。他紧紧地盯着曾瑢,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寒潭冰蟾?当真?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典籍确有记载。”曾瑢肯定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她的秀眉又紧紧地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只是……此物极其罕见,据传只在云梦泽最深、最寒,人迹罕至的万丈寒潭之底,才有可能存在。而且,守护它的,往往是极为凶悍的寒属性异兽,它们凶猛异常,想要取得寒潭冰蟾,简直难如登天。”
希望刚刚燃起,便被现实的严峻无情地压下一半。龙宸脸上的激动缓缓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苦涩。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即便知道解法,眼下也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而且……司马绝能通过我体内的子蛊,模糊地感知到我大致的位置和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也是我多年来,不敢轻易逃离幽冥教的原因之一。一旦被他察觉异动,不仅我性命难保,那些被囚禁的亲族……他们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曾瑢已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这噬心蛊,就像一个无形的枷锁,不仅束缚着龙宸的身体,更像是一个牢笼和监视器,让他无法挣脱,只能任人摆布。
然而,龙宸话锋一转,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身旁专注倾听的曾瑢,又仿佛能穿透竹壁,看到外面那个如同山岳般守护着这里的林瀚。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之前从未有过的决绝,那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望,对命运的抗争。
“但这次……不同了。”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充满了力量,“遇到了你们……林兄的豪勇与担当,曾姑娘你的仁心与智慧,让我觉得,或许……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试着去搏一次。哪怕只是为了挣脱这该死的枷锁,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凭自己的心意去战斗,去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是他内心深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多年来,他一直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司马绝操控着,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利。与其作为行尸走肉苟活于世,不如拼死一搏,争一个堂堂正正,哪怕失败,也无怨无悔。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竹屋外,原本只有风声和竹叶摩挲的碧涛竹海,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密集而迅疾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竹梢之上高速穿行,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守护在屋外的林瀚第一个察觉到异样,他猛地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掌之上赤芒再现,那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他周身气势陡然提升至巅峰,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厉声喝道:“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
一道白影,如天外飞仙,又似白鹤掠空,以一种潇洒飘逸到极致的身法,自密集的竹梢顶端翩然落下。来人姿态优美,落地无声,点尘不惊,显露出极高明的轻功造诣,仿佛一阵清风拂过,不带一丝烟火气。
月光下,来人一身月白云纹劲装,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三分风流笑意,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亲近的魅力,正是凌云山庄少主——叶沐。
他手中持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齐眉棍,棍身呈流线型,隐隐有云纹暗藏,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正是凌云山庄的镇庄之宝“流云棍”。此刻,他棍尖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轻轻挑着一张卷起的、材质特殊的细小纸卷,那纸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叶沐目光快速扫过严阵以待的林瀚,又透过敞开的竹门看了一眼屋内的曾瑢和龙宸,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变得凝重起来。他将流云棍微微一递,那纸卷便轻飘飘地飞向林瀚,仿佛一只轻盈的蝴蝶。
“林兄,曾姑娘,龙兄,”叶沐的声音清越,如同山间的清泉,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他内心的焦急,“我刚接到庄内最快信隼传来的密报——五毒宗宗主司马绝,已亲自率领座下‘五毒使’及数十名精锐弟子,离开其老巢‘万毒谷’,正朝着金陵城西,也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这片碧涛竹海方向,疾驰而来!最迟……明日午时前必到!”
竹屋内,曾瑢与龙宸闻言,脸色同时一变,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龙宸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盘踞的赤蛇蛊纹,仿佛也因这逼近的威胁而隐隐躁动,仿佛在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危险。
危机,如同乌云压顶,骤然迫近,让整个竹屋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主角团们知道,他们必须立刻做出应对,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