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层层云层,毫不吝啬地将光辉洒落在凌云山庄那宽阔的演武场上。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历经无数风雨的洗礼,还有那数不清的棍影锤炼,早已光可鉴人。可这光滑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凝厚重感,仿佛每一块石板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场边的兵器架上,各式长棍短棒整整齐齐地林立着。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们曾经的辉煌战绩。
叶沐独自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身月白劲装,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出众。他手中紧握着流云棍,棍身斜指地面,那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昨夜客房里那场毒蝎危机,虽说已经解除,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小涟漪罢了。真正的抉择,此刻正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场地,这里可是他自幼就挥洒汗水的地方啊。每一寸土地,都印刻着他成长的足迹;每一阵微风,都仿佛带着他儿时的欢声笑语。想到这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过去的眷恋,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突然,他手腕猛地一沉,那精钢打造的流云棍“锵”的一声,如同利剑出鞘一般,狠狠地插入身前坚硬的青石板缝隙之中,一下子就入石三分。棍身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叶沐此刻内心的波澜。
几乎就在长棍入地的同一时刻,叶沐左手在腰间迅速一抹,两道乌光如同闪电一般激射而出。定睛一看,正是两枚特制的“凌云镖”。只听“夺夺”两声轻响,两封以火漆密封的密函,被飞镖牢牢地钉在了演武场边缘那面巨大的木榜之上。这面木榜,平日里可是用来记录山庄弟子演武成绩的,此刻却承载着如此重大的使命。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这两封密函,并排而列,可它们代表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两种近乎背道而驰的期望。
叶沐的目光先落在了左边那封密函上,信封上那“沐儿亲启”四个字,是父亲叶无涯独有的笔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这四个字,叶沐仿佛能看到父亲写下此信时的模样。父亲强忍着咳血,眉头紧紧锁着,眼神中满是忧虑和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隔空一摄,密函就像一只听话的小鸟,飞入了他的手中。
他缓缓展开密函,内容简短得让人心惊:“吾儿沐儿:南诏心法,关乎甚大,牵动天下格局。若尔侥幸得之,务必当场毁去,绝不可令其存留于世,免落幽冥教或其他野心之辈之手,酿成滔天大祸!切记,山庄安危,江湖稳定,重于一切!父,无涯,手书。”
读完这封信,叶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字里行间,充斥着一位父亲、一位庄主对局势的深刻忧虑。父亲深知这南诏心法的厉害,一旦落入坏人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大局,他甚至可以牺牲掉这或许能克制邪功、甚至救治他自己的希望。毁灭,在父亲看来,是最直接、也看似最“安全”的选择。可叶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心法真的就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吗?
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右边那封密函上。信封上的字迹显得更为不羁,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锋芒与隐痛,这正是龙宸所书。叶沐同样将其摄入手中,缓缓展开阅读:“叶兄台鉴:闻兄欲往南诏,寻‘流云谱’之心法。此心法若现世,于弟而言,或为解脱‘蚀心诀’反噬、厘清身世之关键;于天下而言,更是克制幽冥教邪功、制衡五毒宗野望之重要锁钥!万望叶兄若能得之,务必竭力护其周全!此非为私利,实为苍生计!弟,龙宸,于百花谷泣血拜上!”
读完这封信,叶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封信里,充满了龙宸个人命运的挣扎。他身中“蚀心诀”,饱受反噬之苦,这心法或许是他解脱的唯一希望。同时,这心法也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安危,是克制幽冥教邪功、制衡五毒宗野望的重要力量。龙宸恳求自己保护这心法,是为了对抗更大的邪恶,是为了给无数受荼毒者留下一线生机,也是为了兑现对兄弟的承诺。
毁?还是护?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着叶沐的心。父命如山,关乎着家族的责任和江湖的稳定。父亲一生为了山庄,为了江湖,付出了太多太多。自己作为他的儿子,作为山庄的未来继承人,理应听从父亲的命令。可兄弟的恳求,又关乎着道义承诺和天下苍生。龙宸与自己生死与共,自己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绝境?又怎能对天下苍生的苦难坐视不管?
叶沐的目光在两封密函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演武场上寂静无声,只有晨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仿佛也在等待着他的抉择。这风,吹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咳血时那坚毅却疲惫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的期望和对局势的无奈。他又仿佛看到了龙宸在百花谷中挣扎于正邪之间的痛苦面容,那面容上写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正义的执着。
!他的眼前还浮现出了幽冥鬼火肆虐的惨状,那熊熊烈火,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无数无辜的生命在火中挣扎、哭泣。他也看到了五毒宗“以毒控国”下南诏百姓的哀鸿,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和愤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叶沐感觉自己就像一座被冻结的雕像,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他的心灵。
突然,叶沐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越而响亮,穿云裂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这笑声里,带着几分狂放,几分不羁,更有一种斩断迷雾、明心见性的豁达。他仿佛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束缚,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哈哈哈!毁之?护之?父亲担忧心法落入魔掌,为祸苍生,其心可鉴!龙宸欲借此法抗衡邪魔,解救自身与黎民,其志可嘉!”叶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仿佛两把锋利的宝剑,能够穿透一切迷雾。
他猛地拔出插入地面的流云棍,手腕一抖,长棍如蛟龙出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那圆弧带着一股柔韧而强劲的旋风,仿佛要将这世间的邪恶都卷入其中。
“岂不闻,器物本身并无正邪,唯人心之所向!因噎废食,岂是侠者所为?拘泥于毁与护之表象,又何尝不是落了下乘!”叶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他的话,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棍风呼啸,精准无比地卷向那钉在木榜上的两封密函。柔软的纸张在凌厉的棍风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便被从木榜上撕扯下来,卷入棍风形成的漩涡之中。那漩涡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的矛盾和抉择都吞噬其中。
叶沐棍势不停,流云棍向旁边一引,棍梢恰好扫过场边为夜间照明预备的火盆。“轰!”盆中油脂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仿佛一条愤怒的火龙,冲向天空。
那两封承载着矛盾指令的密函,被棍风精准地投入熊熊烈火之中。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叶无涯的严令与龙宸的恳求,在烈焰中迅速焦黑、卷曲,化为飞舞的灰烬。叶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抉择,不再被任何人的命令所左右。
叶沐持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燃烧的火焰。他的声音沉凝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侠义之道,在心不在令!在于明辨是非,在于坚守本心!我叶沐此行,既要寻得心法,更要凭手中之棍,心中之义,守护该守护之人,粉碎该粉碎之阴谋!心法若得,我自会权衡运用,若幽冥教、五毒宗欲夺——”
他顿了顿,流云棍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凛然之气从他身上勃发而出,仿佛要将这世间的邪恶都震慑住。“——那我便连他们一并毁了!既要护住这对抗邪魔的钥匙,也要毁去那些觊觎钥匙、为祸世间的魔头!此方为真正的侠义,此方为我叶沐的抉择!”
此言一出,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契机。那燃烧的火焰中,两封密函已彻底化为灰烬。然而,奇异的是,那些飘飞的黑灰并未四散,反而在火焰的上空盘旋、凝聚,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
在叶沐略带惊愕的注视下,那些灰烬竟在晨曦与残火的光影交织中,勾勒出一只模糊却神韵十足的青鸾轮廓。那虚影比之前在密室中所见更为淡薄,却依旧带着一种指引的意味。它优雅地振翅,长长的尾羽指向南方,随即缓缓消散于空气中。
叶沐看着那消散的青鸾虚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仿佛是先辈的意志,亦或是命运的轨迹,都在肯定着他方才的抉择。南诏陵墓,才是所有答案的归宿。他深知,这一去,将会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侠义之道,找到了自己一生的追求。
叶沐深吸一口气,胸中块垒尽去,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与坚定。他不再看那消散的青鸾虚影与熄灭的火焰,转身,拔出流云棍,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向着山庄之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那影子里,仿佛也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即将席卷南诏的风云。他知道,自己的侠义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