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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从第一 卷的第1章 大章节起改为2一3章快节奏短章模式,并进行了内容精修。
《第三卷》周六周日连更
《第二卷》周一至周五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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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木工棚,刨花积成小山。
朱由校蹲踞角落,捏一柄细锉,打磨铁盒边缘毛刺。
铁盒仅巴掌大,通体黝黑,盒盖浮雕缠枝纹——枝蔓扭曲盘结,隐隐是只被锁链缚住的兽形。
三把黄铜小锁,扣在盒侧。唯一的钥匙,咬在他齿间。
“哥哥。”
脆声穿帘而入。
朱由校手一颤,锉刀划破指腹。血珠沁出,殷红刺眼。
他抬头,见朱徵妲抱布兔,探进半张小脸。
“妲妲?”他取下齿间钥匙,忙用袖子遮铁盒,“此间污秽,你来做甚?”
“嬷嬷寻你不见,妲妲便来寻了。”朱徵妲蹬蹬蹬跑进来,踩得刨花簌簌作响。她凑到铁盒前,眸光晶亮,“此盒甚美!予妲妲装蜜饯,可好?”
朱由校摇头:“不可。”
“为何?”
“此盒要装极紧要之物。”朱由校抿唇,目光飘向棚外铅灰色的天。
“比蜜饯还紧要?”
“……嗯。”
朱徵妲歪头,小指尖点在盒盖兽形上:“它被锁链捆着,疼否?”
朱由校怔住。
他低头凝视浮雕。当初随心凿刻的纹路,此刻竟透出一股窒息的挣扎。
——锁链缠身,兽首昂然,似欲裂骨而出。
锁链。束缚。纸人。火焰。账册上的莲犬印。
无数碎片在脑中冲撞,
——这哪是刻兽,分明是刻着东宫困局。
“哥哥?”朱徵妲拽拽他的袖角。
朱由校猛地回神,一把抓起铁盒塞进怀中,语气生硬:“不疼。泥塑木雕,何来痛感。”
朱徵妲盯着他指尖的血珠,看那点鲜红滴落,正砸在兽首眉心。
血顺着浮雕沟壑蜿蜒,给无形的锁链,染上一道灼目的血色。
她飞快掏出手巾:“哥哥,按住,止血。”
朱由校依言照做。
她凝眸血痕久久,
目光掠过兽首,落哥哥紧咬的下颌。
复又归回铁盒。
刹那间,眸中稚气褪尽。
冰寒与悲悯漫处,是异世魂灵的深海。
她抬眼,软糯童音轻叩:
“哥哥,盒子……会疼吗?”
朱由校猛地扣紧盒盖,掌心死死压住染血的兽首,似要按住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盒子不会。”他声音干涩,“……人才会。”
“哥哥,你在难过吗?”
朱由校不语。
“客妈妈会放出来的。”
朱由校抬头,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朱徵妲没再追问。她踮脚,从木料堆捡起一截薄木片。木片卷曲,像一片枯萎的花瓣。
“哥哥教妲妲做木花吧。”她举木片对光,“此物可装蜜饯否?”
朱由校望着妹妹澄澈的眼眸,胸口那股窒闷,竟缓缓消散。
“好。”他翻出一柄更小的刻刀,“你看,顺木纹而刻……”
刻刀划过木面,木屑纷飞。阳光从棚顶破洞漏下,给飞舞的木屑镀上一层金粉。
棚内只剩沙沙刻木声。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一教一学。
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偷来的宁静。
这份宁静,在西宫被撕得粉碎。
郑贵妃凝眸案上银锭,半晌不语。银锭底部的莲犬印,与东宫账册所载,分毫不差。
“好,好得很。”她倏然发笑,指尖抚过冰凉银面,“连印记都懒得改换,真当我郑家无人?”
下首,穿青曳撒的中年太监躬身回话:“娘娘,截回的账册已尽数销毁,然东宫恐已抄录副本。王安的人,已盯死通州货栈。”
“王安……”郑贵妃眯眼,眼底寒光乍现,“他主子尚未登基,便急着清算旧账了?”
她起身,自多宝格取下一只珐琅小瓶。瓶中几尾血红小鱼,正悠哉游弋。
“刘成。”她唤那太监,“李御史‘失足落水’后,都察院还有不怕死的?”
刘成——司礼监随堂太监,郑贵妃在宫中最得力的爪牙——头垂得更低:“回娘娘,暂无人再上折弹劾。但……陛下昨日问及矿税,虽被奴婢搪塞过去,然陛下似有不悦。”
“陛下不悦,是因银子少了,非是良心发现。”郑贵妃冷嗤,掷一粒鱼食入瓶,“传话给我父亲。山东那边,该填的矿洞填了,该闭口的‘证人’……”
她做了个抹喉的手势,眼神冷冽如冰。
“奴婢明白。”刘成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福王殿下近日耽于园林,叠山理水,开销甚巨。”
郑贵妃闻言,竟轻笑出声:“我那好儿子,还是这般天真。也罢,他爱石头,便送他几船‘石头’。去告诉父亲,自山东矿上选最上等的原矿,不必炼铸,径直以‘奇石’名目,走福王府船队运入京城。账,依旧记在莲犬印下。”
她捻着腕间碧玺珠串,笑意森冷:“陛下若问起,便说是福王孝心,为西苑添景;东宫若查到,便说是福王贪婪,与郑家勾结。咱们这位陛下,最喜看他心尖上的儿子手足无措的模样——此乃借力打力,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刘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底涌上钦佩:“娘娘高明!他日东宫掀账,莲犬印牵扯的便不止郑家,更有福王。陛下便是为护福王,也断不会让此事闹大!”
“不止于此。”郑贵妃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我要让陛下知道,贪墨矿税的,绝非郑家一家。要查,便查个天翻地覆。看看最后……谁更怕引火烧身。”
刘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死寂。
郑贵妃独坐案前,凝望着银锭上的莲犬印。看了许久,忽扬手一扫!
“哐当——”
银锭滚落墙角,撞上砖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几欲嵌肉。
东宫。福王。陛下。
矿税。人命。江山。
这局棋,越下越大。大到她自己,都看不清终局。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已入局,便要押上全部身家,赌到最后一着。
当夜,雨至。
比前几日更猛,砸在瓦当之上,如战鼓雷鸣。
朱徵妲卧于榻上,听着雨声,毫无睡意。白日里哥哥刻木花的专注侧脸,母妃对着账册发呆时微红的眼眶,王安匆匆穿过庭院时沉重的脚步……一幕幕在眼前流转。
还有那只铁盒。三把锁,锁着所谓的“火种”。
她悄然翻身下床,赤足踩过冰凉的地砖,溜至窗边小书案前。案上摊着母妃白日教她认字的纸笔。
摸黑提起笔,蘸了点残墨。
先画一个圈,是铁盒。圈旁添三道竖线,是锁。圈中心,画一朵小小的火苗。
火苗虽小,却张牙舞爪,透着桀骜。
画毕,她盯着那幅墨图,看了许久。
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按在火苗之上。
“不烧旁人。”她小声呢喃,似在立誓,“只烧锁链。”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
院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树枝断裂声。在磅礴雨声中,这声响微不可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朱徵妲耳中。
她猛地扭头,扑到窗边,掀起窗缝一角。
雨幕如瀑,院中漆黑如墨。唯有廊下气死风灯的微光,在风雨中飘摇,映出一截被劈断的枯枝,卧在泥水里。
枝桠断裂处,新痕鲜亮,刺目惊心。
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
朱徵妲屏住呼吸,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黑暗中的角落。
假山后。树影里。廊柱旁。
空无一物。
只有雨,无尽无休地下着。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秽,又仿佛,在掩盖刚刚发生的、无人知晓的秘事。
她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窗缝。
转身回榻时,小手无意间拂过案上那张墨画。
墨迹未干的火苗,被指尖一带,
晕开一小片。
那形状,似一滴血,也似一滴泪。
缓缓泅开,浸透了泛黄的宣纸,也浸透了这个漫长的夜。
(本章完)
【陈秀解密】本章密码已破译
详见【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