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阅读指引】
为优化阅读体验、提升节奏,本书从第一 卷的第1章 大章节起改为2一3章快节奏短章模式,并进行了内容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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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周一至周五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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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皇上又没上朝。
小太监的声音,像团湿透的棉絮,沉沉坠在晨雾里。
头风犯了,疼。
年长太监啐了一口。
唾沫砸在青砖上,绽开一小片潮湿的灰。
赏灯到三更,催税到湖广——这叫疼?
去年日食,跪了一地。满口‘改’,字儿还没凉透呢。
布娃娃脸朝下,摔在砖地上,额头瓷白,一道新痕,细得像针脚。
日食。吴道南。经筵。
似三根冰锥,扎进朱徵妲的耳朵。
去年五月,天狗吞日。满殿朱紫,伏地恸哭:天心示警!
东林诸臣,借势跪谏:勤政,补官,罢税。
阁老李廷机,闭门百余日,疏疏乞休,字字焦枯。
叶向高替他说话,折子递进去,石沉大海。(注:万历二十二年春讲实录载,“帝咳嗽三十五声,中官斥讲官声高惊驾,遂罢”)
吴道南最倔,月月奏请:开经筵,亲贤臣,远小人。
皇上烦了,嗯了一声。
就一声。
拖到今天。
如今,矿税越收越狠,郑家的人,在税监位子上生了根。
外廷的怒气,憋成了地底闷雷。
而她的太子爹爹,还在东宫,对着一碗凉透的粥。
烛火,跳了一下。
东宫膳厅。满堂红光,暖不了人心。
朱常洛坐着。
银勺搁在碗沿,米粥凝出一层皮。
太子妃在旁边,筷尖一点碧绿,只沾了沾唇。
西李废了,郑氏禁了。
东宫,静得像座坟。
静得能听见,外面世界正在一寸寸烂掉的声音。
朱徵妲爬上矮凳。
小手一松。
漆木小球,咕噜噜滚出去。
直滚到朱常洛玄色靴边。
爹爹,球。
她摇摇晃晃去够。
身子一倾,落入一个带着檀香气味的怀抱。
当心。
他的手很稳,托住她的背。指腹擦过她脸颊时,停顿了一瞬,力道泄去,化作一丝生涩的轻柔。
这个女儿,不一样。
西李和郑氏的毒计……都是这孩子,用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懵懂”点破的。
爹爹,嬷嬷讲故事。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奶气。
她说,去年,天狗把太阳吃掉了。黑了好久,她吓得念佛。
太子妃抬眼,柔和地接话:妲姐儿那晚哭了半宿,怕天狗再来。
朱常洛眉心蹙起:稚子何辜,听这些作甚。
嬷嬷说……
朱徵妲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澄澈见底,映着跳动的烛火。
天狗敢来,是因为皇上爷爷不读书了。
要是爷爷天天坐好听大学士讲书,天狗就不敢了。
爹爹,爷爷现在……读书了吗?
寂静。
碗里的粥,彻底凉了。
太子妃放下银筷,声响极轻,却像敲在朱常洛心上。
童言无忌,却也是理。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刀锋。 殿下,经筵一事,外廷望眼欲穿。郑家借着矿税,手越伸越长。
此时,若您上疏,请为父皇分忧,代为主持经筵……
她顿了顿,烛光在她眼中凝成两点锐芒。
“东宫静成坟,再静,就要埋了所有人。”
孝道有了,人心,也有了。
朱常洛坐着。
银勺搁在碗沿,米粥凝出一层皮。
指尖反复摩挲勺柄,指节泛青。
良久。
他垂下眼,看着怀中女儿柔软的鬓发。
明日,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孤便具疏。
朱徵妲搂紧他的脖子。
小脸埋回去的刹那,嘴角,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极淡的弧度。
东宫没有光。
光,要自己劈开一道缝,去抢。
疏文递上的第三日。
文华殿的铜鹤,在落日里闪着黯淡的光。
万历皇帝看着太子的奏本,又看了看案头堆积的、来自叶向高、吴道南等人的附议。
他沉默了很久。
朱批落下,字迹有些虚浮:
太子孝悌可嘉。着每月朔、望日,于文华殿主持经筵,讲读《论》《书》。一应仪注,礼部速议。
消息传来时,朱徵妲正踮脚,去拿母妃妆匣上一枚蜜渍梅子。
太子妃亲手将那枚梅子喂进她嘴里,指尖温暖。
朱常洛当晚多用了半碗饭。
夜里,他将朱徵妲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几日后。御花园。
毽子起落,红羽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划着短暂的弧线。
假山石后,有压低的啜泣,和更低的抚慰。
……王安那老阉狗!断了我的路!
客氏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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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莫慌。 李进忠的嗓子,嘶哑的粘腻。 郑娘娘宫里,刘公公欠着我人情。只要贵妃开口……王安算什么?
我这儿,还有好东西,能送到太子跟前……
朱徵妲脚尖一勾,毽子落入掌心。
她偏过头,看见回廊尽头,魏朝正板着脸走来。王安的影子,最硬的骨头。
她深吸口气。
然后——
用力一踢!
红羽毽子,像一道小小的、燃烧的箭,直射假山缝隙!
咚—— 毽子撞在石棱上,弹进阴影里。
“呀!妲妲的毽子!”
她叫着,追出去。步子踉跄,堪堪撞在魏朝腿上。
魏公公! 她抓住他冰冷的袍角,仰起脸,眼里全是孩童急切的泪光,睫毛飞快颤了一下,像蝶翼掠过锋芒,“飞进去了!客妈妈那边!”
魏朝弯腰扶她,视线顺着她短短的手指望去。
假山阴影里,两具躯体几乎贴成一体。客氏云鬓微乱,倚在李进忠胸前;李进忠的手,正牢牢箍着她的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淬了冰。
……进忠哥哥,只有你疼我……
风把客氏哽咽的尾音,送了过来。
魏朝的脸,瞬间沉如铁铸。
他一把抱起朱徵妲,转身就走。
步子又急又重。
怀里的女孩,乖巧地伏着。直到拐过回廊,她才听见头顶传来牙缝里挤出的、冰冷的一句:
作死的奴婢。
当夜。
王安值房里的灯,亮到子时。
三日后。
李进忠笑着接了新差事:总管东宫杂物库房。远离殿宇,靠近西墙。
客氏被叫去,听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规矩”。出来时,脸是白的。身后,多了两个沉默如影的宫女。
她再想靠近皇长孙的寝殿,那两只“影子”便会无声上前,福身:
“殿下正习字,娘娘吩咐,闲人勿扰。”
客氏每回都愤愤然离开。
午膳后,朱徵妲蹲在廊下石阶上面,指尖捏着小木人,木人胸口,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妲姐儿这是在玩什么?”
王安的靴子已经踏过三级台阶了,看到朱徵妲低着头喃喃自语,又退了回来。
朱徵妲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
“王伴伴!”她晃了晃手里的木人。
“妲妲在讲故事呢!”
“这个小太监可厉害了!”
“能把石头变成银子!”
“春桃姐姐说,他在宫外有好多铺子!”
“天天赚好多钱!”
王安的眼神,“唰”地沉下去,像被一捧冰水浇透。
他早有耳闻,李进忠勾连宫外商人。
借着东宫的名头,倒卖宫中之物,只是,没抓到证据。
“妲姐儿听谁说的?”
王安蹲下身,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语气软得像春眼底,却藏着刀锋。
朱徵妲低下头,小手揪着木人衣角,指节泛白。
“春桃姐姐说的。”
“她说…那小太监在宫外,有会下金蛋的铺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她还说,这个小太监的银子是坏银子。”
“拿了,会让东宫倒霉。”
她攥着木人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那个“李”字。
接下来几日。
王安关在值房,密令心腹:“查!给我掘地三尺!给我细细查李进忠的产业,一根针都别放过!”
心腹领命而去。
三更,夜,
月,被云吞了大半。
京城西市,“锦记绸缎庄”,黑漆大门紧闭,门环铜锈,亮得扎眼。
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猫腰疾走。
一人摸出细铁丝,插进锁孔,咔哒轻响, 锁开了。
两人闪身入内,反手带门,霉味混着绸缎香,扑面而来。
油灯捻亮,豆大的光,晃过货架,一匹匹苏绣云锦,码得整齐。
标价签上的银子数,刺得人眼疼。
一人翻出账簿,指尖翻飞。
“找到了!”
“三月初五,东宫库房支取织金缎十匹!”
“入账却是‘上等棉布’!”
他指尖划过纸页,摸到夹层里的硬疙瘩,心头一跳。
另一人抄起笔墨。
就着油灯,飞快誊抄。
沙沙——纸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院外传来梆子响。
梆——梆—两人对视一眼,灭了油灯。
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步声,咚咚——由远及近,是巡夜的更夫。
更夫走远,两人不敢耽搁,账簿归位,揣好誊抄的纸,原路折返。
两人屏着呼吸,胸腔憋得发疼。
翻墙,一人衣角被瓦砾勾住。
嘶啦—
一声脆响,他咬牙扯断。
(本章完)
【陈秀解密】本章密码已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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