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野相奈不知道这会儿有人已经为了吃瓜发起远程求助,她刚一站到楼下,就已经嗅到了上方传来的死亡气息。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按好的119被她摁下了删除,再联系救护车也已经来不及了。
公寓房门被敲响时,才进家门放下购物袋的高草一家人正在愉快的聊着天,女主人在开放厨房的流水台上准备着等下要吃的食物,客厅里,男主人和女儿天马行空的罗列着一笔一笔大概率不会真去落实的行动许愿。
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敞口信封,三口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制定着在未来新的每月消费计划。
听到有人敲门,高草芳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下手,带着不确定走近房门,客厅里的父女俩更是因为说得热闹完全没有听见敲门声。
公寓门打开,狩野相奈先是将自己已经许久没戴的徽章拿出来在人眼前过了个照面。
高草芳在看清东西后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她从来都是非常尊重政府设立的,有用没用的各种部门所有岗位的,但是,态度是一回事,高草芳觉得不会有人希望这其中任何一个岗位上的任何一个人,在没有一点前兆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
视线从腕间几乎要探进门内的绳索上抽离,狩野相奈抬头看着眼前人勉强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你是……”高草卓士才开口就被妻子一肘打断,“当然可以,不过,这位阴阳师大人,您今天到我家来,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妻子点名来人的身份,高草卓士也明白了她这样状态紧绷的原因。
狩野相奈再次低下头回避了面前夫妻二人的眼神,像是被执着的绳索吸引了注意,微张开嘴又再次抿紧了唇,深吸一口气刻意沉声道:“我想,或许我可以先进去再说?”
夫妻俩顿时心更慌了,可现在似乎也只能后退几步让开门口让人进来。
进了门,那条绳索的精神头瞬间更足了,昂扬的势头抵过了地心引力,甚至高过了狩野相奈的手腕,屋子里的几人此时已经完全不能再忽略它的存在,眼睁睁的看着这不知底细的鬼东西一下下冲着家中其中一个卧室使劲。
一段残绳动摇不了狩野相奈半分,使了半天劲也没能拉进寸许距离,幸好它也只是一段没有脑子的残绳,不知失望不懂颓唐,依旧锲而不舍。
“那个房间,是你们家里第四个人的卧室吧。”
“是我家长子的房间,治人他怎么了吗?今天早上他被公司临时叫去加了会儿班之后就回来睡觉了,他应该没有做些什么……他不可能会做些什么不好的事的。”高草芳的语气从缓到急,像是急着证明些什么。
怯怯躲在最后的女孩儿眼带疑虑盯着悬在半空的绳索,像是有话不知该不该开口。
“如果你们有这个房间的钥匙,还是自己打开房门看一下吧,……还请保重身体。”
似乎已经委婉了,可在霓虹,这话听在耳朵里,几乎跟节哀顺变没什么两样,高草芳登时膝盖一软,被身后的丈夫撑住,“怎么可能……”
高草卓士也没好到哪去,想要质疑的话都被那根诡异的绳索绊住,他只能手忙脚乱的翻找着卧室的备用钥匙,眼神恍惚的紧抓着钥匙磕磕绊绊地走到儿子的卧室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扭动半圈就听见锁簧跳起的声音,可是高草卓士缺了一些推门而入的勇气,他颤着声音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治人,治人?你还在睡吗?马上就要吃午饭了,起床吧。”
卧室里没有一点儿声音。
高草卓士抓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艰难地压住沾染汗液后溜滑的门把手,屏住呼吸推开房门,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变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像。
身后的妻子也同样当场大脑空白,公寓里沉默延续了很久,随后是一声凄厉的哭喊,高草芳几乎是爬动着向她的儿子靠近。
卧室里的死者姿态有些奇怪,他是半卧在地上缢死的。
卧室中没有房梁,高草治人讲绳索绑在镂空的床头,又在地上铺了许多玩具滚珠,将绳圈套在脖子上后,刻意在自己铺了陷阱的地面上滑倒。
他的颈部歪折着,高草芳想把儿子从绳子中解脱出来,却因为毫无支撑的颈部无从下手。
摸着手下冰凉的体温,她甚至哑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让人再救救他的挣扎。
狩野相奈站在客厅里,“熟练”地等着他们缓过这最初的悲伤冲击,她最近在忙的都是这类的事情,新的一年才过去三分之一,可根据警视厅和几个市政府的数据整合,霓虹民众的自杀率走向已然有了要再创新高的趋势。
更令人恼火的是,一种新的“付丧神”似乎得益于这令人沮丧的发展,正在慢慢的成型。
尤其是又在经过与历年数据的比对分析后,发现今年自杀人口所使用的手段也不再是自缢,跳楼,卧轨三项齐头并进,外带一个年轻人更加倾向的吞药。
转而开始反常在自缢这一类方式上有了独占鳌首的集中同质,这类案子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到了他们阴阳厅的手里。
“我哥哥脖子上那条跟你手上很像的绳子,是他上个周末拿回家来的。”妹妹高草人美眼睛紧盯着哥哥颈间嵌入皮肉的绳索,开口的声音同样带着沙哑。
其实说很像已经是客气了,这两条绳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种绳索在霓虹自缢身亡的案例中大概很常见吧,”狩野相奈站在卧室门口盯上了高草治人扔在床上的电脑包,脑子里想着应该看看里面会不会真的有这些死者的共同点,嘴上继续说着,“我手上的这条也来自一个自缢身亡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