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学院议会厅内关于命运与未来的争论,被厚重的魔法结界与遥远的距离隔绝。
与此同时,在星穹界域的东北边境,人类王国洛伦的东部小镇“晨露镇”,正沐浴在一种暴风雨前的虚假宁静之中。
黄昏的最后一丝暖光懒洋洋地洒在木石结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
镇广场的喷泉旁,几个孩子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尚未被阴影浸染。
作为一名刚晋升不久的正式骑士,守护这座生养他的小镇是他最大的荣耀。
尽管最近有关于“边境魔物异动”的模糊流言从商人那里传来,但晨露镇太偏僻,太不起眼了,凯和镇上的人都认为危险离这里很远。
老兵汉克,哨塔的瞭望手,抱着他的长弓打了个哈欠,对着
“连只地精都懒得来光顾咱们这穷地方!下来喝杯麦酒,听老汉克讲讲当年的故事!”
凯抬起头,刚想回话,嘴角的笑容却僵住了。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称为“低语荒原”的枯黄色土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带来的蒸腾,而是一种更深沉与不祥的波动,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的手攥紧,揉皱。
紧接着,一片移动的“阴影”如同溃堤的潮水,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着小镇涌来!
那速度远超任何已知的兽群!
“敌袭!!!”
汉克的嘶吼声瞬间变了调,尖锐刺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他猛地敲响了警钟,古老的铜钟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镇子瞬间炸开了锅。
凯冲到墙垛边,极力远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魔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流淌的沥青和翻滚的暗影构成,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泥土化为灰黑色的粉尘!
它们发出一种非人的嘶嘶声,直接钻入骨髓!
“准备战斗!所有人上城墙!女人和孩子躲进地窖!”
镇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稀疏的守军和临时组织的民兵慌乱地爬上墙头。
他们的武器大多是锈迹斑斑的长剑,草叉和猎弓。
当那片“阴影”逼近到一箭之地时,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放箭!”队长声嘶力竭地下令。
零星的箭矢射入暗影潮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几个胆大的民兵将火把扔下去,火焰在接触暗影的瞬间,不是点燃,而是熄灭了!
仿佛光线和热量都被吞噬了!
“砰!”
第一只虚无掠食者撞上了木质镇门。没有咆哮,没有撞击声,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厚重的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酥脆,然后化为飞灰!
“顶住!用重物堵门!”
凯和几个士兵用肩膀死死抵住门后,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虚无感透过门板传来,让他们如坠冰窖,力气飞速流逝。
“轰隆!”
镇门连同后面的一段墙壁,如同被巨兽咬碎般坍塌了!暗影的潮水瞬间涌入!
战斗,或者说屠杀,开始了。
民兵的草叉刺入暗影,叉尖瞬间腐蚀断裂。
士兵的长剑砍上去,仿佛砍中粘稠的淤泥,剑身被黑暗迅速蔓延,锈蚀,崩解!
一个士兵被暗影触手缠住,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不是被撕裂,而是像蜡烛般融化,被暗影吞噬殆尽,连骨头都没剩下!
“撤退!撤到内堡!”
队长半边身子染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声音已经沙哑绝望。
凯挥舞着长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的斗气似乎对这种怪物有微弱的克制,剑锋划过,能在暗影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灼痕。
但这微弱的抵抗,在潮水般的敌人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凯!小心!”汉克的喊声从哨塔上传来。
凯猛地回头,只见一只如同史莱姆般蠕动的巨大暗影从侧面扑来!
他奋力挥剑格挡,斗气与暗影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恶臭扑鼻。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撞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屋墙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终生难忘的一幕。
老兵汉克站在哨塔边缘,将最后几支附魔箭矢射向怪物最密集的地方,试图为撤退的居民争取时间。
一支箭矢甚至短暂地净化了一小片暗影。
但这举动吸引了更强大的存在——一道如蛇般灵活的阴影箭从潮水中射出,瞬间洞穿了汉克的胸膛。
老兵的身体没有流血,而是从伤口开始迅速变黑,干瘪,最终化为一具漆黑的枯骨,从塔上栽落。
“汉克大叔——”凯目眦欲裂。
“走!快走!”
幸存的卫兵拖着几乎崩溃的凯,跌跌撞撞地冲向镇子中心那座最坚固的石砌内堡。
当他们最后一人冲进内堡,奋力关上沉重的铁门时,门外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寂静和越来越近的腐蚀声。<
孩子的笑声,母亲的呼唤,温暖的炊烟
一切都被那无声的潮水抹去,只剩下纯粹的“无”。
内堡的地窖里,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不足三十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一切
“必须必须有人把消息送出去”
镇长气息奄奄,他的手臂在撤退时被暗影擦过,此刻正不断变得漆黑僵硬。
“告诉王都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魔物这是末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凯的身上。
凯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却又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睛。
看着镇长逐渐失去生机的脸庞,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在了他年轻的肩膀上。
他撕下内衬,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他能想到的最简短的警告:
“晨露镇陷落。阴影吞噬一切。非魔物,乃虚无。速援。”
他将布条塞进贴身的皮囊,深吸一口气,推开地窖一块松动的石板,
这是他儿时探险发现的秘密。
“我会把消息带到的!”。
当他最后回望一眼那扇正被疯狂撞击铁门,以及门缝外彻底被黑暗笼罩的世界时,年轻的骑士将这一幕刻进了灵魂深处。
他转身,钻进黑暗的密道,向着王都的方向,开始了注定绝望的逃亡。
他的背后,腐蚀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能吞噬的绝对死寂。
洛伦王国东境的烽火,以最残酷的方式,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