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魔檄文如冰原寒风,悄然吹过烽火大地。虽尚未引起玄冥与魔族高层的雷霆反应,却在无数饱受蹂躏、心怀怨愤的底层修士与幸存者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断龙岭上,那面重新扬起、猎猎作响的“凡尘”旗帜,似乎不再仅仅是绝境中的幻影,而成了一个遥远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坐标。
然而,希望不能果腹,信念无法御寒。断龙岭残部面临的现实困境依旧严峻——三千战力,五日粮草,外有重围。
檄文发出次日,叶凡便召集了厉锋及精选出的五十名修为最高、意志最坚、且对北域南部地形相对熟悉的修士,组建了第一支“破袭队”。这五十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半数已达金丹初期,乃是凡尘盟残部中真正的精华。他们人人带伤,眼中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意与对叶凡近乎盲目的信任。
临时开辟的冰室内,叶凡立于一幅以冰晶临时凝结的简易地图前。地图粗糙,却清晰地标注着断龙岭周边数百里内,几处已被探明的敌方据点与补给线路。
“诸位,”叶凡声音清冷,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众人,“檄文已发,天下将知我等存在。然,空言无益,须以战果昭示决心,以缴获补充己用。今日首战,目标在此——”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位于断龙岭东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外的山谷标记:“黑风谷,铁岩堡。此乃玄冥麾下‘赤阳宗’附属家族‘铁家’经营的一处中型灵石矿场兼前哨据点。驻有铁家修士约两百,赤阳卫一个中队百人,另有被强征奴役的矿工、工匠及俘虏近千。储备有大量未及运走的中低阶灵石、部分冶炼好的灵铁、以及……粮食。”
众人精神一振。灵石灵铁是修行与炼器的根本,粮食更是维系凡人队伍的生命线。若能拿下此堡,无疑能极大缓解燃眉之急。
“盟主,铁岩堡背靠险峰,前临黑风涧,易守难攻,且有防御阵法。强攻恐损失不小,且一旦拖延,附近据点的援军半日可至。”一名曾在这一带活动过的金丹修士提出疑虑。
叶凡颔首:“故,此战要诀在于——快、准、静。”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厉锋,你带二十人,由此密林小路迂回至黑风涧上游。听闻你曾习得‘分水诀’?我要你在寅时三刻,准时引动涧水短暂倒灌,制造混乱,吸引正面守军注意力,并设法干扰其传讯阵法,不求完全破坏,拖延片刻即可。”
厉锋独目精光一闪:“领命!属下定不负所托!”
“其余三十人,随我行动。”叶凡看向地图上铁岩堡侧后方一处陡峭悬崖,“此地,名为‘鹰愁崖’,乃堡寨防御相对薄弱之处,虽有警戒阵法,但年久失修。我们由此潜入,直扑其核心——库房与监工营地。”
“潜入?”有人疑惑,“盟主,即便阵法有隙,三十人气息也难以完全隐匿……”
叶凡冰渊之眸闪过一丝幽蓝:“此事交予我。你们只需紧随我身后十丈之内,收敛气息即可。”他并未详细解释,但众人想起他归来时那冰封万魔、掌控寒气的骇人手段,心中疑虑顿消,转为强烈的期待。
“记住,”叶凡声音转冷,“首要目标,夺取库房物资,解救被奴役者,尤其是拥有特殊技艺的工匠。其次,歼灭抵抗之敌,尤其是铁家嫡系与赤阳卫。行动务必迅捷,寅时末刻之前,无论战果如何,必须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断龙岭。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战意昂扬。
是夜,月黑风高。断龙岭主峰悄然滑下数十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叶凡一马当先,气息与周遭寒风、夜色完美融合,甚至在他刻意引导下,身周十丈内的光线都略显黯淡扭曲,将身后三十名精锐的气息、身形最大程度地遮掩。这便是他初步领悟冰之法则中“静”与“隐”的粗浅应用。
一百五十里路程,对于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而言,并不算远。但为了隐匿行踪,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队伍在叶凡带领下,专走险僻小路,甚至短暂遁地(土系修士辅助),于子夜时分,悄然抵达铁岩堡后方的鹰愁崖下。
仰头望去,崖壁陡峭如刀削,高逾百丈,顶端隐约可见堡寨围墙的轮廓与几点昏暗的警戒灯火。崖壁上,果然有淡淡的阵法灵光流转,但正如情报所述,灵光时断时续,显然维护不善。
叶凡示意众人停下,隐匿于崖下阴影中。他独自上前几步,伸出右手,掌心虚按在冰凉的岩壁上。冰魄星丹微旋,一丝极其精纯、带着“同化”与“静滞”意境的冰寒之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岩壁,沿着那些阵法纹路的灵力通道逆向蔓延。
没有强行破坏,而是以更高层次的冰之法则之力,对这些低阶警戒阵法进行“麻痹”与“冻结”。只见崖壁上流转的阵法灵光,以叶凡掌心为中心,迅速变得迟滞、黯淡,最终彻底熄灭了一片约三丈宽的区域,且这种“熄灭”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上。”叶凡收回手,低声道。率先纵身而起,身形如轻烟,贴着崖壁向上疾掠,竟未发出丝毫声响。身后三十名精锐屏息凝神,依次跟上,皆是一等一的潜行好手。
鹰愁崖的险峻与阵法的“失效”,使得此处的守备极为松懈。众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入堡寨内部。此刻已是寅时初,堡寨中除了巡逻队和少数岗哨,大部分敌人已然沉睡。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土腥味、劣质灵炭的烟味,以及……从远处监工营地传来的隐约哭泣与呵斥声。
叶凡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锁定了库房位置、监工营地、以及几处修士聚集的屋舍。他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三股:十人由一位擅长阵法的金丹修士带领,直奔库房,负责破解库房防御与搬运物资;十人由另一名心细沉稳的修士带领,潜向监工营地,准备解救被奴役者;剩余十人,包括叶凡自己,则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扑向那些修士屋舍与巡逻队。
杀戮,在寂静中展开。
叶凡甚至没有动用凡尘剑。对付这些最高不过金丹中期、且大半在沉睡或懈怠中的敌人,冰之法则的恐怖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他身影所过之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如牛毛、锋利无比的冰针,随着他的心念攒射!巡逻的修士往往只觉脖颈或心口一凉,便被冰针刺穿要害,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下去,伤口瞬间冻结,无血流淌。屋舍内沉睡的敌人,则在睡梦中被悄然蔓延至室内的寒气冻结了心脉,无声毙命。
偶尔遇到警觉性较高的金丹修士惊醒反抗,叶凡也只是并指如剑,隔空一点。蕴含“断红尘”剑意雏形的冰寒指力,无视对方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直接将其神魂与灵力运转的“联系”短暂斩断、冻结,使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随后被紧跟而上的凡尘盟精锐补刀。
干净,利落,高效。如同冰原上最冷酷的狩猎。
与此同时,库房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器物倒塌声,随即归于平静,显然看守库房的修士已被解决,防御阵法正在被破解。监工营地那边,则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和随即被捂住的闷哼,以及迅速响起的、低沉而急促的安抚与组织声。
就在堡寨核心区域的抵抗被迅速肃清时,黑风涧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以及隐约的水流奔腾与惊呼声!厉锋那边动手了!
果然,堡寨正门及两侧城墙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警钟急促响起,大量人影朝着黑风涧方向涌去,防御重心瞬间转移。
“加快速度!”叶凡传音。库房方向,那位阵法修士满头大汗,终于“咔”一声轻响,打开了最后一道禁制。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和临时催动的搬运法术立刻启动,将库房中堆积如山的灵石(多为中下品)、成箱的灵铁锭、以及部分符箓、丹药等物资,如同长鲸吸水般迅速收纳。
监工营地,被解救出来的奴役者们,在凡尘盟修士简短有力的说明和组织下,强忍着激动与恐惧,迅速汇聚,老弱妇孺被护在中间,青壮年则分发了刚刚缴获的部分武器(多是矿镐、铁棍),形成了一支虽然杂乱但有了主心骨的队伍。
寅时三刻,库房物资搬运已近尾声,重要工匠已被重点标记保护。堡寨内的抵抗力量基本肃清,除了少数逃窜或隐匿的,铁家驻守的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和赤阳卫的中队长(金丹后期)均已被叶凡亲手格杀。
“撤!”叶凡一声令下。
三十名精锐护卫着数百名被解救者,带着满载的储物袋,按照预定路线,迅速从鹰愁崖原路撤离。叶凡与厉锋约定在十里外一处隐蔽山坈汇合。
队伍撤离不久,铁岩堡其他区域的守军终于察觉到核心区的异常,待他们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库房、洞开的监房、以及满地的冰封尸体(叶凡刻意留下,作为震慑与宣告)。追兵试图组织,却被厉锋预先布置在撤离路线上的几处简易陷阱和幻阵稍稍阻滞。
寅时末刻,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两支队伍成功在山坈汇合。厉锋所部二十人,除两人轻伤,余者无恙,成功完成诱敌与阻滞任务。叶凡所部及解救队伍,虽有数人在解救过程中为保护妇孺受了轻伤,但无一阵亡。
清点战果:缴获中下品灵石逾十万块,灵铁锭数千斤,各类低阶丹药符箓若干,粮食物资足以支撑断龙岭三千人半月之需。解救矿工、工匠、俘虏等共计八百七十三人,其中包含三名擅长阵法修补、五名精通基础炼器、以及十余名懂得种植低阶灵草的修士,价值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此战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拔除了玄冥一方一个重要资源据点,歼敌近三百(大半为叶凡所杀),其中包括三名金丹修士。消息一旦传开,对玄冥一方的士气将是沉重打击,而对凡尘盟而言,则是绝境中打出的一记响亮耳光,证明了其存在与战斗力!
当这支满载而归、士气高昂的队伍,护卫着数百名恍如隔世、泪流满面的被解救者,在天光微亮时返回断龙岭时,整个凡尘盟残部沸腾了!
不仅仅是获得了宝贵的补给,更是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看到了那位归来盟主恐怖的行动力与深不可测的力量!
首战告捷,意义非凡。它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照亮了断龙岭上每一张疲惫而渴望的脸庞。
而后续影响,很快显现。数日之内,开始有零星的、饱受欺凌的小门派残部、不愿同流合污的散修、乃至从其他被毁家园逃出的幸存者,循着“讨魔檄文”的指引与“铁岩堡大捷”的消息,冒着风险,穿越战区,前来投奔断龙岭。
“凡尘”之名,与“冰帝”之威,伴随着这场干净利落的突袭胜利,开始在北域的烽烟与血泪中,悄然传扬,吸引着更多迷茫的灵魂,汇聚向那面于寒风中傲然挺立的旗帜。
寒袭破晓,初芒已现。以战养战的道路,迈出了坚实而血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