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余韵消散在空气中,我缓缓睁开眼,窗外澳门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不再有初来时的诱惑与迷离,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琳琳还蜷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餍足的猫。她的发丝散落在我的胸口,带着淡淡的香气,那香气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这张脸,曾经是我逃避现实的港湾,如今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内心的空洞与迷茫。昨夜的疯狂,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过后,只留下满地灰烬。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子,怕惊扰了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心头,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黎明的微光正艰难地撕开夜幕,给这座不夜城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远处的赌场灯火通明,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批猎物。
我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思绪却异常清晰,清晰得残酷。
一百一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日夜啃噬着我的灵魂。它不会因为我在琳琳的床上翻滚几次就消失不见。班长那张带着贪婪与威胁的脸,时不时在我眼前晃动。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搓着手指,催促我还钱的丑恶嘴脸。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解决家里的债务,必须摆脱赌瘾的控制。我不能让小青失望,不能让她也跟着我沉没在这座城市的巨浪中。
我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开始认真规划。
第一步:戒赌
这是最根本的。只要我还沾赌,就永远别想翻身。我需要切断所有与赌博相关的联系,删除那些赌友的联系方式,远离赌场。这很难,我知道,就像戒毒一样难。但为了小青,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尝试。
第二步:赚钱。
我需要一份正经工作,或者,想想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门路,但必须是合法的。也许,我可以利用自己过去在某些圈子里的人脉,做点小生意?或者,重新捡起我曾经直播,接一些商业广告活儿?
第三步:让磊哥投资
我可以试着和磊哥谈谈,我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当老板,一点点还清债务,戒掉赌瘾,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小青会为我骄傲,琳琳……也许我们也能有一个更稳定的未来。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七哥……”
琳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回头,她正撑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醒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她我的想法。也许,她能给我一些建议,或者,至少能支持我。
“琳琳,”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戒赌,我想赚钱还清债务,我想……重新开始。”
琳琳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轻笑一声,伸手拉我:“别想那么多了,天大的事,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来,再陪我躺会儿。”
她的手温软滑腻,带着熟悉的诱惑。但此刻,我却觉得有些抗拒。我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琳琳,我是认真的。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不解,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恼怒。“为什么突然这样?是因为那个小青?她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因为她,”我叹了口气,“是我自己想明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毁掉的。”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只有我手中香烟燃烧的轻微“嘶嘶”声。
琳琳忽然下了床,赤脚走到我面前,双手环住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胸口。“七哥,我知道你有压力。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赌桌,离开我,离开这一切,你真的能快乐吗?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也能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她的声音温柔而蛊惑,像一条滑腻的蛇,一点点缠绕上我的心脏。她说的没错,她确实能给我想要的感官刺激,她或许也能帮我拖延一些时间,甚至,用她的方式去“解决”一些麻烦。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解决”。那只会让我陷得更深,离我规划的“新生活”越来越远。
“琳琳,”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但这次,我想靠自己。”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轻轻推开我,转身走向浴室。“随便你吧。不过,七哥,你最好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浴室的门“砰”地关上,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颓然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计划,忽然觉得无比遥远和可笑。戒赌?谈何容易。那些牌九、骰子、筹码的影像,已经开始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群挥之不去的幽灵。我甚至能听到赌场里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喧嚣声,能闻到那混合着金钱与欲望的特殊气味。
我掐灭烟头,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澳门这座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繁华依旧,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知道,风暴就要来了。而所谓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假象。我站在风暴的中心,试图抓住一根名为“希望”的稻草,但那稻草,似乎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
我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摸到了那张熟悉的赌场会员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心口发疼。
戒赌,真的能做到吗?我问自己。
答案,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窗外,一群海鸥掠过海面,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仿佛在为我即将面临的挣扎与沉沦,提前奏响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