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春天,城市被暖风唤醒。梧桐新叶舒展,街角的樱花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我的阳台早已变了模样——花架上,一盆盆盛开的白色玫瑰、粉芍药与银叶菊错落有致,绿意盎然,芬芳沁人。那束从澳门带回的枯“归途”,早已被我埋进土里,而它的种子,竟真的发了芽,开了花。
我每天清晨浇水、修剪、记录生长。这不再只是对青青的等待,而是一种自我救赎的仪式。我不再熬夜,不再幻想一夜暴富的幻梦,甚至把那张港澳通行证剪碎,撒进了河里。我重新找了份踏实的工作,在一家园艺公司做景观设计,用植物讲述宁静的故事。
花开的那天,我拍了照片,发到一个沉寂已久的社交账号下——那是青青的旧号。我只写了一句话:“归途的种子,开花了。”
我并未期待回应。
可三天后,我收到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城南,梧桐街17号,新店。”
没有署名,但我一眼认出那是她的字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我剪下最新鲜的一束“归途”——白玫瑰饱满,粉芍药含羞,银叶菊在晨光中泛着银光。我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系上那条保存了一年的淡绿色丝带。然后,我捧着这束花,像捧着一年来的所有沉默、悔悟与期盼,走向城南。
梧桐街17号,是一家新开的花艺工作室。门面不大,却极有韵味。原木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招牌:“归途花坊”。门边摆着几盆多肉,窗台上晾着几束干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满室绿意之间。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铃轻响。
她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围裙,头发松松地挽起,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她抬眼看见我,脚步顿住,眼神里有惊讶,有波动,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温柔。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我走上前,把那束精心准备的“归途”递到她面前。
“我来了。”我说,声音有些哑,“花,开好了。”
她看着那束花,眼眶慢慢红了。她轻轻接过,指尖微微颤抖。她低头闻了闻,轻声说:“还是这个味道……和之前那束一样。”
“不一样。”我摇头,“这束,是从我阳台上长出来的。每一朵,我都看着它长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戒了?”她问。
“戒了。”我点头,“从澳门回来那天起,就没再碰过牌。连赌场的图片都不看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你知道吗?我关门那天,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怕。怕你回来,还是那个被赌瘾控制的人。怕我等的,只是一个幻影。”
“我不是幻影。”我轻声说,“我是真的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许久,才说:“我回老家待了一个月,帮母亲打理老宅的花园。后来,我想通了。有些人,不必追着跑,只要他真的想回来,总会找到路。”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青青,”我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我说,我想用余生,种一片属于我们的花田,你愿意,做那个一起浇水的人吗?”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从花架上取下一小盆刚发芽的“归途”幼苗,递给我。
“种吧。”她微笑,“这次,我们一起。”
我接过花盆,阳光正落在我们之间。工作室里,花香弥漫,像一场迟到的春天,终于如期而至。
窗外,梧桐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重逢,轻轻鼓掌。
而这一次,归途不再有倒影,只有并肩而行的,真实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