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车驶入城市霓虹的那一刻,窗外的山野气息被喧嚣的车流与尾气取代。青青依旧坐在副驾,那只覆在我手背上的手早已悄然收回,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我们都没有再提回程路上的那番对话,可某种东西,已然在沉默中悄然改写。
回城后的第一个清晨,我醒来时已近正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眶,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顿住——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水,旁边是一张便签,字迹清秀:“早餐在锅里,热一下再吃。花店下午两点开门,我先去了。——青青”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像一缕春风拂过心田。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仿佛能透过字里行间,看见她清晨悄悄起身、轻手轻脚为我准备早餐的模样。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界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模糊得不成样子。
下午我去花店接她下班。推门而入时,她正低头修剪一束白玫瑰,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听见门铃响,她抬头望来,眼神有一瞬的闪躲,随即扬起一个浅笑:“今天怎么有空来?”
“路过。”我随口答,目光扫过店里。角落的花架上,多了一盆新开的多肉植物,嫩绿的叶片舒展着,生机勃勃。我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这盆新买的?”
“嗯。”她放下剪刀,走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天你说……喜欢绿色。”
我心头一动。那不过是回程路上我随口提过的一句“小时候家里种过一盆多肉,长得很好”,她竟记在了心上。
我们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她偶尔会悄悄靠近我一些,肩头几乎要贴上我的手臂,却又在下一秒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退开。这种若即若离的试探,像一场无声的舞蹈,默契在每一次微小的靠近与退缩中悄然生长。
晚饭后,我们照例去棋牌室打麻将。牌友老张调侃:“哟,今天俩人坐一块儿了?以前不都隔老远嘛!”众人哄笑,我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青青低着头,耳尖微微泛红,却并未否认,反而将椅子又朝我这边挪了半寸。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没解释,也没反驳。那一刻,我竟觉得,被误会,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某个深夜,我因旧日噩梦惊醒,冷汗浸透睡衣。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口闷得发疼。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青青探进头来,睡衣领口微乱,头发有些蓬松。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担忧。
我摇头,又点头,最终只是苦笑:“做了个噩梦。”
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像那晚在她家一样,轻轻递来一杯温水。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我们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纱。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妈那天说谢谢你,其实……我更想亲口对你说。”
我侧头看她。
她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年轻、不懂事,就彻底推开我。也谢谢你……愿意试试。”
我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明白,有些门,关得太久,未必是安全,只是逃避。”
她抬头看我,眼中映着月光,清澈而明亮。那一刻,我忽然想吻她。
但我没有。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再像从前那样,用“克制”来伪装懦弱。我想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我们都能坦然面对这份感情的时刻。
几天后,青青生日。我送她一条淡绿色的丝巾,颜色像极了那盆多肉的嫩叶。她接过时,眼中闪过惊喜,随即轻轻将丝巾系在颈间,抬头问我:“好看吗?”
“好看。”我由衷道,“像春天。”
她笑了,那笑容比春日更暖。
当晚,我们去看了场电影。散场时下起小雨,她撑开随身带的伞,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雨丝轻拂,伞下空间狭小,我们肩并着肩,体温透过衣料悄然传递。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小七,”她轻声说,“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像时间的低语。
“好。”我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这一次,我不再躲了。”
雨声淅沥,伞下的世界却仿佛静止。我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在这一刻,被真实而温柔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