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银河酒店的赌场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欲望熔炉。我从水疗的温热中抽身,却未能驱散心底那层薄雾般的空虚。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百家乐区,那里,灯光柔和而专注,围聚的人群如朝圣者般静默又躁动。我站在台边,看着那张绿色呢面的赌桌,仿佛它是一面映照人心的镜子。
“班长”坐在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她不似寻常公关那般机械,眉宇间有种沉静的气度,像是掌控全局的指挥家,又像是洞悉人心的心理师。她双手修长而稳定,洗牌时如行云流水,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风掠过枯叶。
我换了十五万筹码,坐在第三位,位置不前不后,正好能看清全场,又不至于被推到风口浪尖。班长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说:“你准备好了吗?”
她熟练地将牌合在一起,洗牌、切牌,动作如舞蹈般流畅。随后,她将牌放入发牌盒,轻轻推出两张——那是我的底牌。我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缓缓将牌掀开一条缝。
牌角露出一抹暗红,是红桃?还是方块?我心跳加速,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的纹理,像在解读命运的密码。终于,我将牌抬高,贴在胸前,微微倾斜,借着灯光窥视——红桃a。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骤然一跳。a是最大的单牌,但在百家乐里,a只算1点,而我需要的是接近9的点数。我强作镇定,将牌轻轻扣回桌面,仿佛怕惊扰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眯眼看第二张牌,细看——黑桃9。
9点!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底牌1点,第二张9点,总和是0点——在百家乐里,这叫“零点”,也就是“爆牌”,几乎必输。可规则允许补第三张牌。我抬头看向班长,她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仿佛在说:“你还有机会。”
我压了一万筹码,示意要牌。
班长的手再次抬起,从发牌盒中抽出第三张牌,轻轻推到我面前。这张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缓缓掀开牌角——
梅花6。
班长翻开庄家的牌。庄家7点,轮到我时,她停顿了一瞬,才缓缓翻开我的牌。当三张牌的点数被确认为“6点”时,她微微摇头:“抱歉,庄家7点,闲家输。”
我输了。一万筹码被她轻轻扫走,像抹去一道无关紧要的痕迹。可我并不懊恼,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输赢本就无常,而真正让我着迷的,是那个眯牌的瞬间——那是我与命运独处的时刻,是秘密与期待交织的刹那。
我开始专注地观察班长。她发牌时从不急躁,每一张牌都像被赋予了意志。她会用指尖轻轻敲击牌面,像是在与牌对话;洗牌时,她的手腕转动如流水,牌面翻飞却从不凌乱。她不说话,却用眼神与每个玩家交流。赢了的人,她会微微颔首;输了的人,她会多停留一秒,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第二局,我改换策略,顺势而为。我压了五千在“庄家”,然后眯开自己的牌——底牌是方块5,第二张是红桃3,合计8点。不需要补牌。结果庄家7点,我赢了。
第三局,我连赢三把,筹码涨到两万。可我渐渐发现,赢钱的快感越来越淡,而眯牌时的紧张、期待、恐惧与希望,却愈发浓烈。那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一刻的“存在感”——在那个瞬间,我不是一个迷茫的丈夫,不是一个疲惫的逃亡者,而是一个与命运对弈的“人”。
有一局,我底牌是黑桃2,第二张是梅花4,合计6点。结果庄家补牌后爆点,我赢了。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不是因为赢钱,而是因为——我听从了自己的直觉,而班长,她只是引导,从不干预。
深夜,我离开百家乐台时,筹码已从十五万涨到二十三万。可我知道,真正的收获,不是那些数字,而是那些眯牌的瞬间——在那几秒的静默里,我短暂地摆脱了身份的枷锁,摆脱了情感的纠葛,只作为一个“人”,面对未知,做出选择。
我回头望了一眼。班长正低头整理牌具,动作依旧沉稳。她抬起头,与我目光相接,轻轻点了点头,像在送别一位老友。
我缓缓地踏出赌场,脚步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抬头望去,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弱的光芒,像是黎明前的曙光,给黑暗带来一丝希望。
海风吹过我的脸庞,带来一丝丝咸涩和清新的味道。这股海风让我感到无比舒适,它似乎吹散了我心中的阴霾,让我变得格外清醒。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试图将所有的烦恼都随着气息排出体外。我知道,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生活都会继续下去。也许明天我还会来到这个地方,但那时的我已经不再是为了赢得金钱而来,更多的是想要重新体验那种感觉——即使面对命运的捉弄,我们仍然有权利去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这种坚定和果敢就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尊严。
其实,真正意义上的赌博并不是简单地比拼胜负那么肤浅,关键在于当那张神秘莫测的扑克牌被掀开的瞬间,你是否还有勇气直面内心真实的声音、聆听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