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楼的倒影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扭曲变形，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懊悔：终究没跑过那个疯子警察。”阿祖！
陈耀祖将百元港币拍在油腻的案板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卖牛杂的老伯数钱的手不停颤抖——四条街外横七竖八的 ，二十多个突然出现的清洁工，还有那些训练有素搬运 的。”混这行要懂分寸。”
空碗落在桌上的闷响惊得老伯一颤，再抬头时只剩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西九龙警署的烟雾缭绕中，陈耀祖掐灭第五支烟。
彪叔的提醒还在耳边回响：加拿大联邦刑警李永哲指名要他协助。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鳄佬兴奋的吼叫：
将军！是将军的消息！背景音里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陈耀祖得知金三角马林游击队遭重创，八十二人丧生，一百五十七人受伤——这场血案竟是画家单枪匹马对将军发起的致命打击。”不过将军居然没死透。”他冷笑着挂断电话。
这个盘踞在他缉凶名单首位的毒枭，如今终于露出了破绽。
以将军睚眦必报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要疯狂反扑。
但以画家的本事，肯定会在围剿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进卫生间时，一个戴眼镜的陌生警员正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的下身。”新来的？陈耀祖系好皮带问道。”是！我是李永哲！陈好！对方慌忙换手敬礼，脸上写满崇敬。
这位传奇警司连晨间排泄都透着威严。”刚摸过老二的手就别伸过来了。”陈耀祖嫌弃地退开两米，用消毒液反复搓洗双手。
李永哲红着脸整理好制服，匆匆赶往雷蒙办公室。
笔挺西装搭配黑框眼镜本该是精英标配，但那土气的棕色公文包瞬间让这位国际刑警专家沦落成保险推销员。”专家李永哲。”雷蒙起身介绍，你的临时搭档，陈耀祖高级警司。”
两人虚晃一枪地点头致意，默契地跳过了握手环节。
简报迅速切入正题：一车被劫的印钞油墨，以及更关键的线索——买钟人吴鑫。
档案照片里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的古董钟稀松平常。
但当陈耀祖调出数据库，屏幕赫然显示这个看似普通的钟表商，背后连着横跨三代的假钞世家。”画家集团只做权贵生意。”陈耀祖吐着烟圈滑动平板，祖孙三代的主顾名单，就是他们最好的防火墙。”
薄暮笼罩荷里活道，陈耀祖的烟头在石板路上明灭不定。
身后二十步外，李永哲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浑身肌肉绷紧，目光锁死了巷尾那家不起眼的古董店。
幸运的是巡逻警察没有注意到这边，陈耀祖将烟头在垃圾桶上掐灭。
他顺势拽住李永哲，阻止他靠近古董店的玻璃橱窗。”你身上的警察味太重了，买东西就要有买东西的样子！
门铃轻响。
推开古色古香的店门，店内已有四五位顾客在挑选古董。
老板吴鑫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睛热情招呼新客人。”先生可以先看看，有中意的告诉我。”
那个钟！陈耀祖朝橱窗边不起眼的古董钟扬了扬下巴。”您真有眼光！吴鑫微微一怔，随即挤出笑容。
他让陈耀祖稍等，说要先招待完这批客人。
实际上后背已经渗出冷汗，双手也开始发抖。
这只刚从加拿大收购的古董钟价格不菲。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港岛神探陈耀祖。
吴鑫强忍不安，完成手头的交易后，战战兢兢地取下古董钟。
店里一位正在观摩的画家注意到这一幕，暗自嗤笑吴鑫的失态。”我不太懂鉴赏，但朋友很喜欢。
开个价？陈耀祖检查着钟表，只闻到木头的沉香和秒针的滴答声。”三十万。”吴鑫说话时偷瞄画家的反应。”五万买来转手卖三十万？陈耀祖突然提高音量。
吴鑫鬓角的汗珠滑落在玻璃柜台上。”放轻松！用假钞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陈耀祖放下钟表，悠然落座，那位朋友别看了，过来聊聊。”
他掏出香烟，画家利落地递上镶着精致浮雕的打火机。”聊什么？怎么称呼？画家跷着二郎腿在对面坐下。
他悠然自得，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怎么？上悬赏我的人头，这么快就忘了？
古董店里。
现在你送上门来，这份大礼我可不能不收。”
画家咧嘴一笑，又把枪放回桌面。
水壶发出尖锐的哨声，沸腾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
陈耀祖纹丝不动，眼神冰冷。
画家从容地烫壶温杯，洗茶斟茶。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老练。”请用茶。”
多谢。”陈耀祖毫不迟疑地接过茶盏。”鑫叔！来喝茶！画家转头招呼吴鑫时，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渗出寒意。”好。”鑫叔锁上店门，蹒跚着挪到茶桌前。”陈长官，我想捐出大半家产给西九龙警署，您看如何？
画家品着茶，目光紧锁陈耀祖的脸。”那就替兄弟们谢过了。”陈耀祖举杯一饮而尽。”我在港省有家度假酒店经营不善，还请陈长官指点。”
画家在便签上写下酒店信息，连同保险柜密码一起推过去。”正好我女友擅长做生意。”陈耀祖手指一挑，纸条便消失无踪。”省省吧，是该叫你画家还是吴复生？陈耀祖翘起腿，冷笑看着他僵住的表情。”果然厉害！画家迅速签发支票，数字长得吓人。”绝对干净。”见催眠失效，画家暗自咬牙。
他们家族三代逍遥法外，除行事谨慎外，更靠着操控人心的天赋。
意志越薄弱的人，越容易被控制。
比如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李问。
他的画作无人问津，蜗居在破败的街角，每日与廉价罐头为伴。
水电费拖欠已久，生活拮据不堪。
一个蜷缩在地下室的落魄画家，竟还奢望与住在顶层豪宅、前程似锦的女画家产生交集。
这位画家最擅长操控人心，精准抓住李问的软肋，将其化为己用！
家族三代并非清白无瑕，他的父亲便葬身于金三角将军的陷阱。
砰！
最后的保命伎俩已然失效，画家双膝重重砸在陈耀祖面前。
“老大有事尽管吩咐，我定当效劳！”
昔日威风凛凛的画家中年汉子，此刻卑躬屈膝。
吴鑫瞪大双眼，震惊得能吞下自己的拳头！
“沏茶！”
空杯置于茶几。
见事情有转机，画家迅速起身，手法娴熟地施展茶艺。
还有商量余地就好，祖上积累的财富足以让他挥霍三代。
何况大仇已报，他早想退出江湖。
如今落在高手手中，多活一日都是赚到。
他坚信，只要还有价值，就能保住性命。
茶香再次弥漫狭小的店面。
“我要塚本财团与你的合作资料，还有将军的……”
画家斟茶的手忽然停住，抬眼看向陈耀祖。
“将军没死，抢救过来了。”
陈耀祖敲了敲桌面。
“是！我一定如实交代！”
画家双手奉茶，浑然不觉滚烫。
吴鑫见画家起身沏茶，慌忙跪下，胆战心惊地看着二人相谈甚欢。
“我不打无准备之仗，将军由警方处置！塚本财团与我素有嫌隙，这次一并解决！”
画家立即明白，自己要做诱饵。
“我明白该怎么做！”
他并非不想反抗，只是深知暗中无法得手，明面更难成功。
但他清楚，国际权贵最近正追查一批黄金的下落——名单上就有陈耀祖的名字。
画家在等。
等幕后之人出手，除掉陈耀祖。
暂时的屈膝，只为未来的翻身。
陈耀祖起身离去，带走了那座钟。
“饶命！我不是故意的！那些假钞实在太逼真……我一时鬼迷心窍……”
吴鑫死死抱住画家的腿，歇斯底里地哭求着，希望对方能看在祖上两代为组织效力的情分上，饶过自己的家人。”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跪在这里讨饶！
用假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规矩是怎么说的还需要我重复吗？连累家人的后果你不是早该料到了！
砰！
猩红的血浆混着脑浆，溅满了整间古董店。
江湖有江湖的铁则，既想贪便宜又要装清高的人——
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画家掏出手机，简短交代两名手下处理吴鑫的家眷。
顺带提起警方已经盯上他们的消息，但无论他们选择作证还是利用警方周旋——
最后的赢家，注定是我们。
中环街头，冰室里冷气十足。
陈耀祖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冻柠茶，面前摆着吃剩的菠萝包装纸，桌角还搁着那只古董钟。
李永哲对着菜单踌躇不决，还在纠结套餐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