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女帝已经与内阁达成共识,让苏陌出任户部员外郎之职务。
不过按照程序,这得经过吏部任命,女帝也不可能现在就除了员外郎前头的候补两字,任命苏陌为户部正官。
意想中的宝钞司没戏,苏陌也懒得管吏部会安排自己到户部哪个司去。
由吏部给自己安排得了。
反正最关键的铸币权到手,还是私人铸币权。
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发行孤峰山纸钞为妥。
苏陌刚要告退。
想不到女帝话锋一转,冷不丁的问了句:“郎君何时藏的一筐红薯?妾身怎不知晓?”
苏陌闻言顿时愕然起来。
铸币权这般能影响大武未来走向的权柄放着不管,随口许给自己,反倒管起这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好几千红薯拿去了,至于差这百八十斤?
女帝见苏陌不回话,神情突然幽怨起来:“郎君想要就与妾身说啊,妾身又不会不给郎君,何须瞒着妾身不说!”
苏陌
什么叫不会不给?
女帝莫不是忘了,上回自己好一番讨价还价,才争取到百八十斤的红薯!
他只能咳嗽两声的道:“是这样的,下官在孤峰山那边,移植了几筐红薯,以防万一。”
“采收之时,忘记与你说了,因此遗留下来”
“此回发行国债,又醒起来,正好用来取信士族、商贾。”
女帝点点头,嗯了一声:“这回妾身便不与郎君计较,下回不许再瞒着妾身了!”
她微微一顿,又道:“郎君今个敢藏红薯,日后定连银子都敢藏起来的!”
苏陌瞬间无语。
银子是自己的,什么叫藏起来?
听她语气,是不许自己藏私房钱?
还未过门就管起自己的钱来,过门了那还得了!
苏陌生出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得赶紧回去,把别墅地窖的银瓜,转移个更隐秘的地方!
男人手里若没几个私房钱,腰杆子都直不起来!
见女帝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回话,苏陌只能郁闷说道:“下官知道了,下官下回不藏红薯得了吧?”
女帝补充道:“其他也不许藏!”
停了停,又叮嘱说道:“孤峰山地下室三十五个银瓜、两金瓜,及城内宅子地窖八个银瓜,切记不可乱花。”
“若真的要调动大军,户部那一千万两银子未必真个够用!”
苏陌
你妹的!
谁跟女帝说的,自己藏了那些个银瓜?!!
城内宅中是有八个银瓜不错,但孤峰山地下室,不是只有三十四个银瓜和两个金瓜吗?
难道自己数错了?
苏陌有点怀疑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女帝错了。
九成是女帝错的,难道她比自己还清楚自己有多少钱?
苏陌脸色有点不好看的告退离去。
结果女帝又叫住了他:“郎君稍等,妾身还没说完呢。”
苏陌脸色发黑的看着女帝:“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跟下官说的?”
“下官真只这点钱了!”
女帝忍不住掩嘴笑道:“妾身又不是要走郎君的钱,只是叫郎君莫要胡乱花销而已。”
苏陌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道:“有区别?”
女帝想了想,跟着重重点点头:“有!”
“那钱不是在郎君府中放着吗?”
苏陌不想跟她说话了。
敢情她想把银瓜给搬内库去!
女帝不再提银瓜的事,脸色说变就变的,突然委屈起来:“郎君先前送妾身的穿衣镜,叫母后拿去了…”
苏陌急着回去转移财产,当机立断的道:“下官再给大人送一面过来!”
一面镜子和两个金瓜,四十二个或者疑似的四十三个银瓜比起来。
孰轻孰重苏陌还是分得清的。
那可是自己发行货币的信用背书。
没足够的银子随时跟纸钞兑换,谁相信孤峰山纸币的信用!!
这铸币权不是白拿了?
女帝看着很是满意苏陌的回答,脸上委屈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轻笑:“那妾身谢过郎君了!”
“呃母后觉得紫薇殿改造后的汤室挺好的,叫妾身亦在兴庆宫同样布置一番”
苏陌随口回道:“小事一桩,下官回去后,立马吩咐匠人往兴庆宫去,替太后改造汤室。”女帝见到苏陌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凤眉顿时一皱,表情严肃,语气都加重不少:“此事至关重要,郎君需用心去办!”
苏陌沉声道:“大人放心,下官定用心去做,定叫太后满意!”
女帝这才满意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又叮嘱起来:“郎君有时间便去见下母后,多与母后走动走动。”
“母后上回还跟妾身称赞,言郎君诗写得好呢。”
苏陌额头黑线:“下官知道了。”
“呃,我走了啊!”
女帝轻声道:“郎君去吧。”
说着,下意识的揉了揉额门,神情突显疲倦:“妾身亦有极多事宜需要处理。”
苏陌发现女帝的脸色,好象比以前又苍白了不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陛下!”
“朝事虽多,亦要以圣体为重!”
“一些不甚紧要的事情,能交给百官处理便叫百官处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叫文武百官干吃朝廷俸禄。”
这话换了其他人说,冷琉汐定要恼怒、生疑!
皇权岂能轻易许与他人。
不过换了苏陌就不一样了。
郎君是关心自己呢!
冷琉汐暗中感动,柔声说道:“妾身知道的,苏郎无需太担心妾身。”
苏陌:“那我真的走了?”
女帝忍俊不禁的推操苏陌:“去去去!”
“妾身再看会奏章也歇息去了。”
苏陌刚想说话,哪料女帝陡然一个偷袭,樱唇轻启,轻飘飘的给他嘴巴蜻蜓点水来了一下,然后偷笑着,装着看不到苏陌一般,闪身回了龙椅,一本正经的观阅起奏章来。
苏陌
不是说立政殿不许亲嘴吗?
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要是换了在紫薇殿,是不是能更进一步?上个二垒啥的?亲密度加起来都2个了!
等苏陌回到府上,白玉京外的凤鸣卫已经撤走,南宫射月也不见了。
找柳思云一问。
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南宫射月还没来得及遣人去户部,王灏就亲自带人过来,把银子财货等运回国库。
不过也难怪,估计国库里面已经空得能跑马,存银甚至还没女帝的内帑多。
这一千万两银子,王灏那厮,不第一时间搬回户部才怪。
国债事情算是完结,后续事宜自然有户部负责。
苏陌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城中。
当下招呼柳思云,准备驾车回孤峰山。
临走之前,苏陌终究忍不住问了句:“咱孤峰山内,有银瓜几何?”
柳思云是后宅大管家,财货之事最为清楚。
虽不知苏陌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马上说道:“回郎君,封邑共有五百斤重金瓜两枚,三百斤重银瓜三十五枚。”
“城内此宅,亦存有银瓜八枚。”
“另有散银及铜钱,合银一万八千馀两。”
苏陌忍不住骂了一声!
女帝居然比自己这苏府主人更清楚自家有多少钱!
简直离了个大谱!
不过听柳思云这样一说,苏陌还真有些意外。
不算不知道,一算才知道,自己已经存下那么多的银子。
一千斤黄金折银十万两,四十三枚银瓜合计十三万两,外加乱七八糟的,估计二十五万两现银是有的。孤峰山是不断投钱建设,但禁不住来钱更快。
羊毛生意、酒楼、玻璃、纸张、香水、鲸油、自行车等等,真的一天能挣好几千两银子。
苏陌暗中琢磨起来。
二十五万两现银,按一比二发行纸币来算,起码能发行五十万两面值纸币!
只要能顺利流通起来,相当于瞬间多了五十万两“浮财”!
铸币权实在太可怕了,来钱也太容易了。
难怪老朱那般枭雄帝王,都忍不住无节制的增发宝钞。
不过,当务之急,是好生研究下该如何设计纸钞,莫叫人仿造去了。
苏陌带着柳思云,到后院取来马车,准备出城。
结果刚出门口,便被一队威风凛凛的精锐女骑士给堵住了。
身高一米九,坐一匹高大战马上的白城郡主,全身银色战甲,居高临下,给苏陌强大的压迫感。“苏大人自己驾车,要去何处?”
冷漓低下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陌:“本将军跟大人要军费来了!”
苏陌暗想不出自己所料。
知道自己卖了一千万两银子的国债,立马便来要钱。
他叹了口气,跟白城郡主诉苦起来:“下官哪来的钱啊!”
“白玉京这不还没开门营业吗?”
停了停,唯恐白城郡主不信,苏陌又说道:“刚过年的,花了好几千两银子,如今宅中都快掀不开锅了!”
白城郡主柳眉挑了挑:“当真?”
苏陌重重点头:“下官岂敢欺瞒郡主!”
“郡主如若不信,可问咱思云去,她最是清楚府上账务。”
他就不信,以女帝那守财奴的性格,会把自己有多少个银瓜的秘密,告与白城郡主知晓。
马车内的柳思云自是连忙落车,躬敬给白城郡主行礼:“妾身见过郡主。”
“郎君并无欺瞒郡主,府中钱银几乎已经耗尽。”
白城郡主眼睛半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看着苏陌:“苏大人可是承诺过,负责新军军饷。”“难道苏大人要出尔反尔?”
苏陌断然道:“下官自然记得!”
“等这月羊毛买卖的银子结算下来,定第一时间给郡主送去。”
白城郡主轻哼一声:“苏大人不刚卖了一千万两银子的国债?”
苏陌苦笑道:“那是户部的钱,并不是下官的钱,亦早叫王尚书运回户部去了。”
“若郡主早来一步,下官倒还能与王尚书商量一下,看能否暂借个三几万两,与郡主应急。”白城郡主沉吟一下:“既然如此,那”
“那本将军与一干亲卫,便随苏大人回孤峰山去。”
苏陌顿时愕然,不解看着白城郡主:“郡主这话什么意思?”
白城郡主黑着脸:“新军无钱,难以如常训练,本将军与亲卫跟着苏大人回封邑,还能省下吃食花销!”
“等苏大人钱银到位,本将军自会离去!”
苏陌哭笑不得:“郡主莫要与下官开玩笑。”
如此催收太狠了!
他想了想,只能无奈道:“这样吧,下官再想下办法,尽快结算出羊毛店铺盈馀,几日内保证给郡主送去三万两银子可好?”
白城郡主不依不饶的逼问:“几日?”
苏陌暗自琢磨起来。
让造纸坊那边造出适合的纸币用纸,再研究出防伪设计,估计得七八天的。
想到这里,苏陌便道:“最晚不超十日。”
没错。
苏陌打算给白城郡主纸钞!
一万新军,绝对是推广纸钞的绝佳契机。
哪怕新军兵士,拿到纸钞后,第一时间便到自家店铺兑换为银子、大钱。
那也没关系。
自己又不缺现钱,区区两万两面值的纸钞,兑就兑了。
关键是兑换这一过程!
白城郡主听苏陌如此说,柳眉微皱。
不过也算达成了目标。
每个月两万两银子的军费,绝不是个小数目。
双方原先约定,由羊毛衫买卖出这钱。
别管苏陌其他生意挣了多少钱,私人拿钱豢养军队,乃是大忌。
上回苏陌已经试过一次,女帝虽然没啥表示,但再来几次的话,说不定陛下都会猜忌起来。由苏陌私钱养的新军,算是朝廷的还是苏陌的?
“那好!”
白城郡主黑着脸死死盯着苏陌:“十日后,若苏大人再拿不出钱,本将军也只能求陛下去了!”言下之意,找女帝告状!
苏陌笑道:“定不会叫郡主失望!”
见白城郡主还不让开去路,苏陌忍不住咳嗽两声:“时辰不早了,下官得赶着时间出城呢。”白城郡主这才点点头,示意亲卫让开去路。
苏陌朝白城郡主拱拱手:“告辞了!”
马鞭一挥的驾马而去,结果身后响起马蹄声,扭头一看,赫然见白城郡主率领亲卫随后而来。苏陌懵逼,只得又停下马车:“郡主还有事?”
白城郡主眨了眨眼睛:“本郡主要到孤峰山去。”
苏陌顿时哭笑不得,只得加重语气:“郡主,下官不是说了,十日后定将军费送上!”
“郡主用不着这样盯着下官吧?”
白城郡主淡淡说道:“父王要到孤峰山拜会苏大人,并叫本郡主陪同前往。”
“如今父王已在城门外候着。”
苏陌心中陡然浮现祭祀太庙时,负责献祭鲸骨,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仿似纵欲过度的清灌老者身影。他忍不住吃惊的看着白城郡主:“齐王要见我?”
迟疑了下又道:“这合适吗?”
以前自己乃锦衣卫及凤鸣卫双重身份,即使现在已被去职,但身份也是敏感。
哪怕传言齐王再不学无术,不会连这忌讳都不清楚吧?
他就不怕女帝猜忌?
白城郡主轻轻吐了口气:“因此父王才叫本郡主一同与苏大人相见。”
显然她也清楚,父亲与苏陌私下相见并不合适。
苏陌沉吟片刻,最后皱眉道:“本官岂敢叫王爷主动上门求见。”
“要不,改日下官亲自登门拜会王爷?”
白城郡主摇了摇头:“苏大人无需多虑,父王不在乎此等虚礼,与苏大人相见,也是仰慕苏侯才华!”停了下,表情显得有些郁闷的道:“祭祀已罢,父王不日便要归藩,苏大人总不会到齐郡拜见父王吧?”
苏陌瞬间狐疑起来。
听白城郡主的语气,齐王是非见自己不可?
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见自己?
总不会真因为自己写诗作词太过出名!
苏陌突然想起一事,心中猛的一凛!
林墨音曾暗中跟自己说过,年前离京,去的便是齐郡。
女帝不会无缘无故的遣林墨音到亲王藩地。
怕这齐王,不象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
问题是,若女帝猜忌齐王,又怎对冷漓委以重任,更把寄予重望的新军交由冷漓掌管?
苏陌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先与那齐王见上一面,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再寻个机会,探下女帝的口风,被莫明其妙被卷入皇室内斗才好。
想到这里,苏陌笑道:“蒙齐王看重,下官不胜荣幸,这便与郡主去拜见齐王!”
白城郡主肃容道:“苏大人请!”
当下,一行人快速朝城门赶去。
高挑都过分的分外白城郡主,及英姿飒爽的水一色的女亲卫,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苏陌郁闷。
这不符合自己低调作风。
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没多久,苏陌果然便见一辆极其华丽的孤峰山限量版四轮马车,在官道中停着。
周围上百的侍卫及宦官宫女侍从,更有仪仗命牌旗帜等。
有其女必有其父。
齐王作风果然高调得很。
白城郡主加快马步,率先到了齐王车架前。
“启禀父王,苏侯大人已到!”
四轮马车帘子掀开,齐王居然主动从车舆上下来,然后笑吟吟的看向不远处的苏陌。
见竟是苏陌自己驾车而来,也无奴仆下人跟随。
齐王眼中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说好的飞扬跋扈,鱼肉百姓,肆意残杀官绅士族,欺凌皇亲国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