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的身影在漆黑的宇宙中划出一道微弱绿光，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星。
江晓死死盯着监测屏，指尖压着通讯键，却不敢出声。
铁壳半嵌在引擎舱，机械臂还卡在接口里，晶核的光一明一暗，像是随时会熄。
周野扶着冒烟的控制台，双母版贴在胸口，温热没散。
也就在此时，那块板子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蓝光从蓝晶星表面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指星尘号。
光柱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模糊人影，袍角无风自动，面容沉静。
“跟我来。”声音直接落在脑子里，不带情绪，却让人无法抗拒。
“可小花都没落地！”江晓回头。
“她跳下去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周野盯着屏幕上那道持续下降的绿点，“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拿到她拼命换来的机会。”
铁壳终于拔出机械臂，踉跄两步站稳：“主引擎还能撑十分钟，够我们切入低轨。”
星尘号调整姿态，顺着那道蓝光滑入大气层。船体剧烈震颤，隔热层大片剥落，警报响了一路，但没人去关。
落地时震动不大，像是被什么托住了。
……
……
舱门打开，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远处山脉泛着淡蓝荧光，地面踩上去有种微妙的弹性，像踩在活着的东西上。
人影就站在十米外，没走近，只抬手一引。
“走吧。”周野率先迈步。
穿过一片发亮的林子，脚下的地脉越来越烫，空气中开始有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念着同一个音节。
越往里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不是恶意，而是审视。
尽头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是池子，里面漂着一块石头。
通体幽蓝，内部有光流转，像活的一样。
“平衡石。”铁壳低声说，“机械族古籍里提过，它不是工具，是见证者。”
蓝晶长老终于开口：“你们破了干扰器，守心舰也已苏醒。双母版认主，资格已验。”
他看向周野：“现在，它要选自己的持有者。”
周野走上前，双母版自动浮起，悬在胸前。他伸出手，掌心刚靠近池面，整块石头猛地一震，蓝光暴涨，映得整个空间发亮。
“它动了！”江晓脱口而出。
“不，”长老闭眼，“是在回应。它感知到了守护的意志！”
双母版缓缓升起，与平衡石相对，两者之间拉出一道金色细线，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交织成网。
金蓝两色光流顺着线条来回奔涌，像是在对话。
十几秒后，平衡石轻轻一跃，落在周野掌心。
入手温润，不重，但压得心头一沉。
“从现在起，你执掌平衡之力。”长老睁开眼，“但它不会替你战斗，只会放大你做出的选择。”
“怎么用？”周野握紧石头。
“靠它本身不行。”长老抬起手，指尖凝聚一团微光，“三物归一，才能成阵。你现在只有其二。”
“至于最后一块……”长老眼神微黯，“已被领主占据。强行夺取，九死一生。”
周野刚想问细节，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
接通，甄尧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国能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听我说，没时间寒暄。”甄尧学语速飞快，“三百艘蚀星主力舰脱离银河外环，正全速扑向太阳系。预计三天内抵达地球轨道。”
大厅里瞬间安静……
“他们不是试探。”甄尧学盯着周野，“是总攻。所有城市防御系统都在升级，但不可能撑不过第一波冲击！”
江晓立刻算起来：“以星尘号现有航速，往返一趟至少要五天，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根本来不及。”
“那就不办了，”周野低头看着手中的平衡石，深深看了眼长老，“先回地球。”
“第三块器物……”
“没有可选项。”周野打断，“我们暂时带不回第三块，但能把这两块带回去。双器启动，哪怕只是临时阵，也能拖住他们。”
铁壳点头：“机械族记录显示，两物共鸣也能形成局部净化场，范围小，但足够护住重点区域。”
“而且。”小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她正靠在门框上，宇航服破损，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亮着：“种子已经沿着能量脉络扎进地下城了。只要星能草活着，这颗星球就不会彻底沦陷。”
“你回来了？”江晓冲过去。
“嘿嘿，任务完成！”小花咧嘴一笑，“而且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丢下我。”
长老看着他们，缓缓抬起双手：“既然抉择已定，我便将最后之物交付。”
他手掌摊开，一道光束从掌心射出，直入周野眉心。
一瞬间，周野脑子炸开无数音节，古老、沉重，每一个都像刻在骨头上。
“以心为引，以衡为道，三物归一，净蚀归元。”
长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这是古代平衡者的口诀。唯有持三器者，默念此语，方可激活平衡阵。记牢了。”
周野闭眼，反复咀嚼那四句话，像是吞下了烧红的铁块，烫得清醒。
“口诀不能写，不能录，只能由传承者亲授。”长老收回手，身影开始变淡，“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要走了？”小花问。
“使命已尽。”长老微笑，“这颗星球有你们留下的一线生机，足够了。”
“等等！”江晓突然喊，“我们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长老的身影几乎透明，只剩轮廓。
“名字早就忘了。”他说，“但我记得，当初也是有人从星空而来，把这块石头交到我手上。”
大厅恢复寂静，只剩下能量池还在微微波动。
“所以……我们现在是最后一棒了？”小芽轻声问。
“不是最后一棒。”周野把平衡石和双母版并排放在掌心，两件器物静静相依，“是第一棒！”
“回船。”铁壳转身就走，“引擎冷却还有八分钟，错过就得再等两小时。”
一行人快步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响。
回到星尘号，江晓立刻接入导航系统：“航线重新设定，全速返航。预计七十二小时进入地球近轨。”
“能源够吗？”周野问。
“省着用，够。”铁壳坐进驾驶位，“就是回来的时候估计得滑翔。”
“只要能回去就行。”小花把最后一颗星能草种子放进密封盒，轻轻合上盖子，“我们带回去的不只是石头。”
“还有话。”周野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山脉的最后一抹蓝光，“一句能让所有人活下来的话。”
引擎轰鸣响起，船身微微震颤。
升空时，地面那片发光的林子忽然集体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周野没回头，手一直按在双母版上。
通讯频道自动开启，甄尧学的声音再次传来：“提醒你们，地球这边已经开始疏散高层建筑人群。如果你们带不回东西……我们就只能打到底！”
“我们会带回东西的。”周野盯着屏幕上的航迹线，“而且不止是石头。”
“什么？”
周野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