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林,静谧得让人心悸。
凌默睡醒时,篝火已经小了许多,守夜的杰克正往火堆里添柴,见他坐起身,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周围熟睡的众人。
凌默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钻出睡袋,走到火堆旁坐下。
“怎么醒了?”杰克压低声音。
“睡够了。”凌默接过杰克递来的热水杯,“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杰克确实有些疲倦,没有推辞:“后半夜一般没什么事,但还是要保持警惕。火不能灭,有情况叫我。”
“嗯。”
杰克钻进自己的睡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凌默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雨林的夜晚并不安静,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一切反而构成了独特的白噪音,让人心绪宁静。
他看了看四周。
夏瑾瑜侧躺着,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阴影。
小雨睡相不太老实,一条腿伸出了睡袋,粉色的运动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小晴把睡袋裹得紧紧的,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张熟睡的脸。
婉婷的睡姿最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轻柔。
周亦禾和几个男助理也都睡得很沉,走了一天的山路,大家都累了。
不远处的另一片空地上,吕家两家人也都在沉睡。
吕明睡在靠近外侧的位置,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女孩陈静睡在父母中间,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一切都很平静。
凌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起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他靠在一棵树干上,闭上眼睛养神。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雨林的宁静。
“啊——!!!”
是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蛇!有蛇!!”
声音来自吕家两家人那边。
凌默第一时间站起身,抓起手电筒冲了过去。夏瑾瑜、周亦禾等人也迅速醒来,跟着跑过去。
篝火旁的杰克反应最快,他已经先一步赶到。
只见陈静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小腿,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的父母围在她身边,母亲已经吓哭了,父亲脸色铁青。
吕明和父母也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杰克沉声问。
“蛇蛇钻进了睡袋!”吕明的声音也在抖,“静静被咬了!”
杰克立刻蹲下身:“让我看看!”
陈静的母亲哭着让开位置,杰克小心地卷起陈静的裤腿。
左小腿上,两个清晰的牙印赫然在目,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牙印处渗出的血呈暗红色。
“是毒蛇。”杰克脸色凝重,“蛇呢?”
“还还在睡袋里!”陈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吓坏了。
果然,她的睡袋里有一处不自然的鼓起,正在缓慢移动。
杰克示意大家后退,他小心翼翼地把睡袋整个提起来,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用力一抖。
一条约半米长、身上有鲜艳红黑环状花纹的蛇被抖了出来,落在草地上。
那蛇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立刻盘成一圈,头部昂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是珊瑚蛇。”杰克的脸色更难看了,“毒性很强,神经毒素,会导致呼吸麻痹。”
这种蛇一般昼伏夜出,性情不算特别凶猛,但毒性极强,在美洲毒蛇中排名靠前。
“怎么可能”吕志远的声音发颤,“我们明明检查过周围,也洒了驱蛇粉”
“驱蛇粉?”杰克皱眉,“你们用的是哪种?”
吕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就是这个,我们以前徒步都用这个。”
杰克接过来闻了闻,叹了口气:“这是普通的驱虫粉,对蛇类效果有限。而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雨林深处,蛇类活动频繁,普通驱蛇粉根本没用。”
“那现在怎么办?”陈静的母亲声音都在抖,“我女儿我女儿会不会有事?”
杰克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检查陈静的伤口情况。
牙印周围的红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陈静已经开始感到头晕、恶心。
“必须尽快注射抗蛇毒血清。”杰克说,“你们带了吗?”
“血清?”吕志远愣住了,“那种东西谁会随身携带?”
“我带了急救包,但里面没有血清。”杰克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个急救箱,“血清需要冷藏保存,徒步一般不带。”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血清,在这种远离文明的雨林深处,被毒蛇咬伤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那那用嘴吸出来呢?”吕明忽然说,他急得眼睛都红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说着他就要蹲下身去。
“不行!”杰克厉声制止,“那是电影里的错误方法!用嘴吸不但吸不出多少毒液,反而会让施救者口腔黏膜中毒!如果施救者口腔有伤口,毒液会直接进入血液循环!”
吕明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陈静的母亲崩溃大哭,她紧紧抱着女儿,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陈静的父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出去最快需要多久?”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杰克实话实说,“而且”他看了看陈静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她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什么意思?”陈父的声音在颤抖。
“珊瑚蛇的毒素发作很快,根据她的症状”杰克艰难地说,“最多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如果没有及时救治,两到三个小时内就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死亡。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代表团这边,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小雨看着陈静痛苦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这样”
小晴也捂住嘴,不忍再看。
婉婷轻声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夏瑾瑜看着凌默,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凌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微皱。
周亦禾走过来:“我们这边有一些急救药品,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几个男助理立刻跑回去,把所有药品都拿了过来。
杰克快速翻找着,消毒水、止痛药、抗生素、绷带就是没有抗蛇毒血清,甚至连缓解神经毒素的药物都没有。
“这些都没用。”杰克摇头,“珊瑚蛇的毒素是神经毒素,抗生素和普通解毒药无效。”
他只能用现有的东西做紧急处理,用清水冲洗伤口,涂抹消毒液,在伤口上方用绷带轻轻捆扎,还不能太紧,以免加重组织坏死,让陈静保持安静,避免活动加速血液循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半小时过去了。
陈静的情况明显恶化。
她开始出现视线模糊、言语不清的症状,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表。
“静静静静你别吓妈妈”陈静的母亲抱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陈静努力想说话,但舌头好像不听使唤:“妈我冷”
她开始发抖,即使裹着毯子,依然冷得打颤。
这是毒素影响神经系统的表现。
“不能再等了!”陈父红着眼睛站起来,“我背她出去!现在就走!也许也许能遇到搜救队!”
“不行!”杰克拦住他,“她现在不能剧烈运动,血液流动加速会让毒素更快扩散到全身!”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陈父几乎是在吼,这个一向儒雅的男人彻底失控了。
陈静的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女儿,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吕明也哭了,这个活泼的大男孩此刻无助得像孩子:“静静静静你别睡我答应要带你去爬雪山的我们说好的”
陈静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努力想睁大眼睛,但眼皮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面对大自然的残酷,人类的科技和文明显得如此渺小。
几个女助理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小雨已经哭出声了,她想起自己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妹妹。
小晴咬着嘴唇,拳头紧握。
婉婷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夏瑾瑜看着凌默,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专注,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亦禾走到凌默身边,轻声问:“凌默老师你”
凌默抬起手,示意她安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穿越者的记忆里,地球上的知识在翻涌。
中医草药解毒
他想起了某些民间偏方,想起了某些典籍记载,想起了
但那些方法他从未实践过,而且需要特定的草药,这雨林里不一定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已经完全合上,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静静静静”母亲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陈父跪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手,这个坚强的男人终于流下了眼泪。
吕明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了。
杰克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对于陈静来说,可能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准备一下。”杰克沉重地说,“我们轮流背她出去,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
这是最后的尝试了。
明知可能加速死亡,但坐以待毙更让人无法接受。
陈父擦干眼泪,准备背起女儿。
陈静的母亲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被吕明的母亲搀扶着。
吕明站起来,想要帮忙。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凌默,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分明:
“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决断的光。
“或许,”凌默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陈静,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绝望的脸,“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
怎么试?
在这没有药品、没有设备、远离文明的雨林深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凌默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陈家父母先是一愣,随即几乎是扑了过来。
“您您真有办法?”陈静的母亲张慧女士抓住凌默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泪水还在不停地流,“求求您!救救静静!救救我女儿!”
陈静的父亲陈建斌也冲到凌默面前,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完全失了方寸,他甚至要给凌默跪下:“只要能救我女儿,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求您了!”
凌默连忙扶住他:“先别这样。”
另一边的吕家三口也围了过来。
吕志远虽然没认出凌默,但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冷静和自信。那种气质,绝非常人。
“这位先生,您真的有办法?”吕志远声音沙哑,“这种毒蛇的毒性”
“我知道很危险。”凌默打断他,“方法我有,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时,吕明,那个一直盯着凌默看的男孩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后退半步,手指着凌默,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凌默?!”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凌默?”陈建斌和张慧同时看向凌默,仔细打量。
虽然戴着帽子,穿着普通的运动装,脸上还有些许疲惫,但当“凌默”这个名字被叫出来时,那张脸的特征瞬间清晰起来。
“真的是凌默老师!”吕明激动地叫起来,“我在签售会上见过您!还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吕志远也终于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眼熟!这个年轻人就是最近在世界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华国文化使者凌默!
“凌默先生!”吕志远立刻改了称呼,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一丝敬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陈建斌和张慧也认出来了。
作为华国人,尤其是陈建斌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凌默?那个在文明峰会上为华国赢得尊严、开创“文明星火奖”、还是“星穹隐士”的传奇人物!
“凌默老师!”张慧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除了绝望,还多了一丝希望,“请您一定救救我女儿!她是您的粉丝!她房间里贴满了您的海报!还专门去买了《百年孤独》和《哈姆雷特》”
陈建斌也急忙说:“凌默老师,只要您能救静静,陈家上下,永感大恩!”
凌默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陈静,女孩的脸色已经由青灰转为一种不祥的紫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只有颈动脉还维持着微弱的搏动。
黄金救援时间一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方法我有,但需要一些草药。”凌默快速说道,“我在雨林里见过几种,现在需要大家帮忙去找。”
“什么草药?您说!我们马上去找!”吕明第一个响应。
吕志远也立刻说:“凌先生,您描述样子,我们所有人一起找!”
杰克也走过来:“凌先生,我对雨林植物比较熟,您说特征,我帮您辨认。”
凌默点头,迅速描述了几种植物的特征:
“第一种,叶子呈心形,边缘有锯齿,叶面有细密的绒毛,茎是紫色的,开小白花,有淡淡的薄荷香味。这种叫紫茎透骨草,一般长在阴湿的岩石边。”
“第二种,叶片细长如柳叶,对生,茎秆中空,折断后会流出乳白色汁液,味道辛辣刺鼻。这个叫断肠草,别被名字吓到,它以毒攻毒,用得恰当可以解毒。”
“第三种,植株矮小,贴地生长,叶片厚实多肉,表面有蜡质光泽,开黄色小花。这个叫金花地丁,通常在开阔的林地边缘能找到。”
凌默描述得极其详细,甚至连生长环境和特征都说得清清楚楚。
杰克听得眼睛发亮,作为一个资深向导,他知道很多雨林植物,但凌默说的这三种,他只知道两种,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它们的中文名字和药用价值。
“大家记住特征了吗?”凌默问。
“记住了!”众人齐声回答。
“分成三组,每组找一种。”杰克立刻开始组织,“我带一队找第一种,周女士带一队找第二种,吕先生带一队找第三种。
记住,不要走太远,以营地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寻找。注意安全,小心毒虫!”
“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吕明跑得最快,他冲进雨林,眼睛瞪得像探照灯,生怕错过任何一株符合描述的植物。
吕志远和陈建斌两个中年男人也毫不含糊,他们虽然平时养尊处优,但此刻为了救陈静,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代表团这边,小雨、小晴、婉婷三个女孩也加入了寻找队伍。
她们虽然害怕雨林里的毒虫,但想到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生命垂危,都鼓起勇气。
夏瑾瑜没去,她留在凌默身边:“凌默老师,我能做什么?”
“烧一锅开水,保持沸腾。”凌默说,“再准备干净的布和消毒工具。”
“好。”
夏瑾瑜立刻去准备。
此刻,营地里只剩下凌默、夏瑾瑜,以及守着女儿的陈家父母。
张慧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不停地小声说着:“静静,坚持住凌默老师来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陈建斌站在一旁,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凌默走到陈静身边,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手腕。
把脉。
手指搭在女孩纤细的腕部,凌默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脉象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这是毒素已经侵入心脉的表现。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肾经和肝经的气息也在迅速衰弱,毒素正在破坏内脏功能。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凌默睁开眼睛,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把小刀,用酒精棉片仔细消毒。
“要做什么?”陈建斌紧张地问。
“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凌默说,“之前的处理太保守,毒液还有残留。”
他轻轻剪开陈静左小腿的裤管,从膝盖以下全部剪开,露出整条小腿。
即使在这种危急时刻,众人还是不禁被那双腿的美丽所触动。
陈静的腿型极好,修长笔直,小腿纤细,脚踝精致,皮肤原本应该很白,但此刻因为中毒而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只有伤口周围是触目惊心的红肿和青紫。
凌默的动作很轻,但陈静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但她能看清面前那张脸,戴着帽子,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冷静。
真的是凌默老师
陈静的嘴唇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真的是凌默老师吗”
凌默看向她,点点头:“是我。别说话,保持体力。”
陈静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有震惊,有喜悦,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居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了自己崇拜的偶像。
而且偶像要救她。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凌默重新专注到伤口上。
“说。
陈建斌和张慧紧张地屏住呼吸。
凌默用消毒过的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切口。
刀锋划破皮肤,暗红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嗯”陈静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轻轻颤抖,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张慧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影响凌默。
凌默的动作很快,也很稳。
他轻轻挤压伤口周围,让更多的毒血流出。流出的血呈暗红色,甚至带着一点黑色,这是毒素混合血液的表现。
挤压了大约一分钟,流出的血颜色渐渐转为鲜红,凌默这才停手。
他用消毒棉签清理伤口,然后看向夏瑾瑜:“水烧开了吗?”
“开了!”夏瑾瑜端来一锅沸腾的开水。
凌默用干净的布蘸着开水,等温度稍降后,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高温可以破坏一些残余的毒素蛋白。
做完这些,寻找草药的人陆续回来了。
大多数人都空手而回,雨林植物千千万万,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特定的一种太难了。
但有两个人的收获让凌默眼睛一亮。
杰克手里拿着几株植物:“凌先生,您看是不是这个?”
那是几株茎秆呈暗紫色、叶子心形、开着小白花的植物,正是“紫茎透骨草”。
“对。”凌默接过,“还有吗?”
吕志远也回来了,他手里捧着几片厚实多肉、表面有蜡质光泽的叶片:“这个是不是金花地丁?我只找到了叶片,没看到花。”
“是它。”凌默点头,“花不重要,叶片就够。”
但最重要的“断肠草”没有人找到。
“断肠草一般长在更阴湿的地方,可能不在这片区域。”杰克有些遗憾。
凌默皱眉,缺少这一味主药,解毒效果会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小雨和婉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们手里捧着几株茎秆中空、折断处流出乳白色汁液的植物。
“凌默老师!您看这个是不是!”小雨兴奋地说,“我们在一条小溪边找到的!味道好刺鼻!”
凌默眼睛一亮:“正是断肠草!做得好!”
小雨和婉婷相视一笑,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她们总算帮上忙了。
三味草药齐备。
凌默立刻开始处理。
他先将“紫茎透骨草”洗净,用石头捣碎,挤出汁液,装在一个干净的碗里。
再将“金花地丁”的叶片捣成泥状。
最后处理“断肠草”,这是最危险的一步。断肠草本身有毒,用量必须极其精准。
凌默小心翼翼地取了三小段茎叶,同样捣碎,挤出汁液,单独放在另一个碗里。
“需要我帮忙吗?”夏瑾瑜轻声问。
“拿我的背包来。”凌默说。
夏瑾瑜立刻跑回去,拿来凌默的黑色登山包。凌默在包里翻找,最终拿出一个古朴的皮质针包。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银针?!”陈建斌惊讶。
代表团这边,除了夏瑾瑜,其他人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从来不知道凌默还会针灸!
“凌默老师您会医术?”周亦禾忍不住问。
“略懂。”凌默还是那两个字,但此刻这两个字的分量完全不同。
他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上消毒。
陈静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更加微弱。
凌默不再耽搁。
他先用“断肠草”的汁液涂抹在伤口周围,以毒攻毒,用断肠草的毒性中和蛇毒。
接着将“紫茎透骨草”的汁液喂陈静喝下,这种草药有强心护脉的功效。
最后把“金花地丁”的药泥敷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
做完这些,凌默拿起银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晨光终于穿透雨林的树冠,洒下第一缕金色的光。
在那光芒中,凌默手持银针,眼神专注如鹰。
他先取陈静的人中穴,银针轻轻刺入,捻转。
陈静的身体轻轻一颤。
接着是内关穴、合谷穴、足三里
一根根银针准确地刺入穴位,凌默的手法娴熟得令人惊叹,捻、转、提、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
当最后一根银针刺入陈静脚底的涌泉穴时,凌默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夏瑾瑜立刻用毛巾为他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静。
女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不祥的紫绀似乎淡了一些。
她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一点。
又过了几分钟。
陈静的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凌默脸上。
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凌默老师”
她醒了!
“静静!”张慧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放声大哭,“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陈建斌也激动得眼眶发红,他看向凌默,声音哽咽:“凌默老师谢谢谢谢您”
吕家三口也松了一口气,吕明更是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静静没事了!”
代表团这边,所有人都露出笑容,小雨甚至开心得哭了出来。
凌默却没有放松。
他仔细检查陈静的脉象,虽然有所好转,但毒素并未完全清除。
“先别高兴太早。”凌默沉声道,“我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情况,毒素还在体内。需要尽快送到医院注射血清,彻底清除毒素。”
他看向杰克:“最快出去要多久?”
杰克估算了一下:“如果我们轮流背她,全速前进,大概四个小时能到出口。但”
他看了看虚弱的陈静:“她的身体能承受吗?”
凌默想了想,从针包里又取出几根银针。
“我再给她扎几针,护住心脉和脏腑。四个小时应该能撑住。”
说着,他再次施针。
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快,银针在晨光中几乎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流光。
陈静静静地看着凌默专注的侧脸。
这个她崇拜已久的偶像,此刻正在全力救她的命。
她能感觉到银针刺入时的微痛,也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随着针尖流入体内,驱散着寒冷和麻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黑暗中有光照进来。
当凌默收针时,陈静的脸色明显好转,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
“可以了。”凌默擦去额头的汗,“准备出发吧。”
杰克立刻组织:“轮流背人,我打头,凌先生和几位男士轮流背陈小姐,女士们帮忙拿行李。我们必须全速前进!”
“好!”
众人立刻行动。
陈建斌第一个背起女儿,这个中年男人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步伐稳健地走在最前面。
凌默跟在他身边,随时观察陈静的情况。
夏瑾瑜走在凌默身边,轻声说:“凌默老师,您刚才太厉害了。”
凌默摇摇头:“只是应急处理,不算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应急处理”救了陈静一命。
队伍快速穿行在雨林中。
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陈静伏在父亲背上,眼睛一直看着凌默的背影。
那个戴着帽子、步伐稳健的背影。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感激、崇拜、震撼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情愫。
凌默老师
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从营地出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杰克打头,陈建斌背着女儿紧随其后,凌默走在陈建斌身旁,时刻观察着陈静的情况。
其他人按照体能强弱分布,夏瑾瑜和三个女孩走在队伍中段,吕志远和几个男助理殿后。
起初还算顺利。
陈静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还能小声和父亲说话。
“爸我重不重?”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不重,一点都不重。”陈建斌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静静小时候,爸爸经常背你,记得吗?”
“记得那次去爬山我走不动了”
“对,那次你才七岁。”
父女俩低声交谈,这短暂的温情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珍贵。
但好景不长。
出发大约半小时后,陈静的情况开始出现反复。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脸色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开始发烫。
“凌默老师!”陈建斌焦急地喊。
凌默立刻让队伍停下。
他检查陈静的脉象,脉象又变得紊乱,毒素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并没有清除,还在体内肆虐。
“放她下来。”凌默沉声道。
陈建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
凌默再次取出针包。
晨光下,银针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快速施针,膻中穴、神阙穴、关元穴,都是固本培元、护住心脉的要穴。
银针刺入,捻转,提插。
陈静闷哼一声,身体轻颤,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一些。
“暂时稳住了。”凌默收针,“但不能停下,必须尽快出去。”
队伍再次出发。
但这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大家都看得出来,陈静的情况很不稳定。
祸不单行。
出发一个小时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正常的变暗,而是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昏暗。
“要下雨了。”杰克抬头看天,脸色凝重,“而且可能是大雨。”
热带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
几分钟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势迅速加大。
从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眼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天空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厚重得如同墨染,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一瞬间的雨幕,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糟糕!”杰克大喊,“大家跟紧!不要走散!”
但雨太大了。
视线严重受阻,能见度不到三米。
道路变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更糟的是,雨水冲刷着地面,一些原本不明显的小沟壑变成了湍急的水流。
“啊!”小雨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小晴眼疾手快拉住她。
婉婷也走得艰难,她的运动鞋已经完全湿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水声。
夏瑾瑜紧紧跟着凌默,她的头发完全湿透,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但她顾不上自己,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凌默和陈静。
凌默的情况也不太好。
他虽然没有背人,但要时刻关注陈静的情况,还要在泥泞中保持平衡,体力消耗很大。
陈建斌更是艰难,他背着女儿,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爸放我下来吧”陈静虚弱地说,“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建斌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陈静的情况又恶化了。
她开始剧烈咳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凌默老师!”张慧哭喊着,“静静又不行了!”
凌默让队伍再次停下。
但这次,他们身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大雨如注,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
凌默顾不上雨水,直接在雨中打开针包。
银针在雨幕中闪着寒光。
他快速施针,但这次效果不如之前明显,陈静的高烧没有退,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她体内有炎症反应。”凌默判断,“毒素引发了全身性炎症,必须尽快降温,否则会损伤大脑和其他器官。”
但在这雨林中,没有退烧药,没有冰袋,什么都没有。
“继续走!”凌默当机立断,“找地方避雨,再想办法!”
队伍艰难前进。
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近。
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树上,发出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炸响。
“啊!”几个女孩吓得尖叫。
“大家不要慌!”杰克大喊,“跟着我!前面有片岩石区,可以避雨!”
众人咬着牙继续前进。
终于,在又走了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一片突出的巨大岩石。
岩石下方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虽然不大,但足够避雨。
“快进去!”杰克指挥。
众人争先恐后地钻进石窟。
石窟内相对干燥,至少没有直接淋雨。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太过匆忙,队伍在进石窟时发生了推挤。
陈建斌背着女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默眼疾手快扶住他,但陈静却从父亲背上滑了下来。
“静静!”张慧惊叫。
凌默一把接住陈静,将她抱在怀里。
女孩的身体滚烫,像个小火炉。
更糟的是,就在这一耽搁,石窟的入口处,因为雨水冲刷,几块石头松动,轰然滑落!
“小心!”
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个入口,只剩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凌默、陈静、陈建斌、张慧四人被堵在了里面!
外面的人想冲进来,但缝隙太小,而且还在不断有碎石滑落。
“凌默老师!”夏瑾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我们没事!”凌默大声回应,“你们在外面找安全的地方避雨!不要靠近这里,可能会有塌方!”
“可是您——”
“听话!”凌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夏瑾瑜哽咽的声音:“您一定要小心”
石窟内。
空间狭小,高度不足两米,宽度约三米,勉强能容纳四人。
光线昏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陈建斌和张慧焦急地看着女儿。
陈静躺在凌默怀里,呼吸急促,脸色潮红得吓人,嘴唇干裂,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凌默检查她的情况。
高烧至少三十九度,脉搏快而弱,呼吸浅表,这是毒素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前兆。
“不能再等了。”凌默沉声道,“必须立刻给她治疗,同时用针灸疏导毒素。”
“怎么治疗?”张慧哭着问,“这里什么都没有”
凌默看着陈静潮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把她的衣服脱掉。”
“什什么?!”张慧愣住了。
陈建斌也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默。
就连半昏迷的陈静,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凌默老师您您说什么?”张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她的衣服脱掉。”凌默重复,语气平静但坚定,“用物理方式散热。她现在高烧,衣服裹着只会让体温继续升高。必须尽快降温。”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我需要在她胸前和背部的穴位施针,疏导毒素。穿着衣服无法准确定位穴位。”
石窟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哗哗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雷声。
陈建斌和张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他们是传统的华国家庭,思想保守。让一个陌生男性看女儿的身体哪怕是为了救命,也让他们难以接受。
陈静虽然意识模糊,但显然听懂了。她的眼睛紧闭,但眼角有泪水滑落,不知道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羞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陈静的状况都在恶化。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抽搐,这是高烧惊厥的前兆。
凌默看着这对犹豫的父母,声音冷了下来:
“别想那么多。命都没了,还在乎那些干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陈建斌和张慧。
是啊,命都要没了,还在乎什么羞耻不羞耻?
张慧一咬牙:“好我我来脱”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女儿的上衣。
陈静穿的是运动速干衣,外面套了一件防晒外套,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
张慧先脱掉外套,然后开始解速干衣的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解一颗扣子,手都在抖。
陈建斌转过身,背对着女儿和妻子,面对着石壁。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
作为一个父亲,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担心女儿的安危,又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痛苦和无奈。
但他知道,凌默是对的。
命,比什么都重要。
速干衣的扣子全部解开了。
张慧轻轻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白色的运动内衣。
陈静的上半身大部分都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皮肤很白,但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张慧的手停住了。
她看向凌默,嘴唇颤抖:“凌默老师这样可以了吗?”
凌默摇头:“全部解开。我需要准确的穴位定位,隔着内衣会影响效果。”
“全部解开?”张慧的声音在颤抖。
陈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泪水流得更凶了。
陈建斌背对着她们,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但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张慧看着女儿痛苦的脸,又看看凌默冷静而专注的眼神。
最终,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女儿运动小衣服的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