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垢花园
“是啊。我那愚蠢的母亲拒绝了慈父的馈赠”泰丰斯的声音如同生锈的管道在摩擦,带着痰音和满足的叹息,“她选择了那条冰冷、痛苦、注定消亡的道路。但没关系,慈父的耐心与慈爱是无限的。我会找到她,我会再次向她展示这永恒花园的美好”
“莫塔里安大人”奈落休斯腐败的脸蠕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她的顽固,本身也是一种独特的‘特质’。慈父欣赏多样性。也许她的‘清醒’,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更有趣的方式,重归慈父的怀抱。”他顿了顿,一根沾满粘液的触须从手臂装甲下探出,卷起旁边一朵滴着脓液的喇叭状花,将其中的液体挤入自己胸前的一个开口,发出惬意的咕噜声。“不过,比起我们逃走的母亲,我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搅局者。那个把我们从现实边缘‘钓’走,又给母亲提供了临时避难所的伪帝和战埃里奥斯。”
提到这两个名字,周围欢快的蝇群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连沼泽冒泡的声音都小了些许。
泰丰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一只覆满菌斑和锈迹的手掌,接住一滴从头顶肉质穹顶滴落的、散发着蜂蜜与腐烂水果混合香气的巨大液滴。液滴在他掌心滚动,没有渗入装甲,反而像有生命般吸附着。“埃里奥斯帝国战帅。”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一个与我们认知中所有原体都不同的存在。他不像荷鲁斯那样追求闪耀的荣耀,不像圣吉列斯那样背负完美的期许,也不像佩图拉博那样执着于冰冷的基建甚至不像我们曾经那样,执着于在苦难中证明坚韧。”
“他像什么?”奈落休斯好奇地问,一根触须无意识地搅动着旁边一滩冒着泡的泥浆。
“我也说不明白”泰丰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的军团,黎民之毅。他们的数量,和他们的补充速度。那绝非正常军团的征兵与培养模式。还有他们的装备你见过哪个军团的标配装甲,几乎赶得上其他军团精英小队的水平?他们的后勤舰队规模,甚至超过了许多远征舰队主力!”
达文星
曾经被黎民之毅的炮火与灵能彻底“消毒”、留下巨大琉璃化坑洞的山谷区域,如今却被一层诡异的力量悄然笼罩、重塑。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建,而是一种现实被更高维度力量浸染、扭曲后呈现出的错位景象。山谷仿佛被从正常的时间流中切割出来,浸泡在亚空间与现实夹缝的琥珀里。外界看来,这里或许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但在特定的视角来看它展现的是另一番面貌:
粗糙、巨大、布满亵渎雕刻的黑曜石取代了原本的山岩,构筑成一座庞大而扭曲的神庙骨架。四种截然不同却又诡谲交融的光芒在其上闪耀着。
它们彼此冲撞、渗透,形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浓稠氛围。神庙内部没有常规光源,只有从那些雕刻缝隙中渗出的、不断变幻颜色的亵渎微光,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影月苍狼(荷鲁斯之子)荣耀的精工动力甲,她的站姿挺拔,如同出征前检阅军队的元帅,但脸上没有任何属于牧狼神的明朗与威严,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以及那双湛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的、近乎凝固的风暴——那是被背叛的余痛、对认同的饥渴、对自身价值被“稀释”的愤懑、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召唤,但祂们早已在此等候。或者说,正是她内心裂缝中滋生的那些阴暗情绪与隐秘渴望,如同最精准的坐标,将祂们吸引而来,并为她打开了这扇门。
首先回应她心中那份对“知识”、“真相”与“掌控未来”之渴望的,是一团变幻不定的、由无数窃窃私语、诡谲符文和万花筒般色彩构成的迷雾。它从一根刻满悖论铭文的巨柱后流淌而出,凝聚成一个难以形容具体形态、仿佛由无数可能性叠加而成的身影——千面之神,奸奇。
紧接着,一股灼热、暴戾、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与征服欲,如同出鞘的屠刀,从另一侧弥漫开来。空气因极致的愤怒而炽热、扭曲,隐约可见血海与颅骨的幻象。一个更加庞大、笼罩在蒸腾血气与金属反光中的模糊巨影显现——血神,恐虐。
几乎同时,一股甜腻入骨、令人心智酥麻、混杂着极致快感与痛苦回音的香气弥漫开来。光影变得华丽而妖异,仿佛有无数绝美却扭曲的面容在墙壁上浮现又消失。一道纤细、优雅、充满致命诱惑力的身影,仿佛从最华美的堕落梦境中走出——欢愉之主,色孽。
最后,是那股熟悉的、温暖、潮湿、带着无限“慈爱”与腐朽生机感的气息,从地面和墙壁的细微裂痕中渗出,并不猛烈,却无孔不入。一个臃肿、欢快、由无数腐烂祝福与增生生命堆砌而成的庞然身影,在神庙一角“生长”出来——慈父,纳垢。
四位神只的意志与低语,如同四股性质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洪流,冲击着荷鲁斯的心灵防线。她感到头脑发胀,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我”荷鲁斯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谈判般的语调,“我不是来寻求庇护,也不是来皈依的。”
四神的低语略微一滞,似乎对她的反应产生了兴趣。
“我看到了帝国的裂痕,看到了父亲的偏颇与盲目。”荷鲁斯继续说道,目光缓缓扫过那四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仿佛在评估商品,“他将人类束缚在冰冷的真理之下,却忽视了情感与信仰的力量;他专注于他那秘密的计划,却让我们这些儿女在银河中流血牺牲,甚至被轻易地替代、忽视。”
“埃里奥斯他或许有用。”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鄙夷,“父亲选择他,不是因为爱或认可,而是因为他‘好用’。这难道就是我们这些原体的价值?只是工具?!”
“我寻求力量。”荷鲁斯坦言,眼神锐利如刀,“足以让我不再被忽视,足以让我证明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领导人类走向辉煌之人,足以让我纠正我父亲道路上的错误,将他从那些危险的幻梦和错误的依赖中唤醒的力量。”她将“唤醒”一词咬得很重,仿佛在为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荷鲁斯身体微微一震,但没有否认。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如果这是他唯一能‘听’进去的方式那么,是的。人类需要真正的领袖,一个理解他们、珍视他们、能带领他们赢得真正荣耀与归宿的领袖,而不是一个沉迷于古老幻梦的暴君。”
荷鲁斯听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许诺,心中冷笑。她知道这些神只绝非善类,它们的馈赠必然带有剧毒。但此刻,她已被逼到墙角,内心的渴望与怨愤压倒了对混沌本能的警惕。她告诉自己,她是在利用它们,就像它们试图利用她一样。她会小心驾驭这股力量,达成目的后或许再想办法摆脱。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力量,”荷鲁斯缓缓说道,语气如同在签订盟约,“但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我需要足够推翻旧秩序、建立新帝国的力量——军事的、灵能的、政治的。你们可以派遣你们的代理人,提供援助,但指挥权在我。新的帝国,将由人类主导,遵循我的意志。”
荷鲁斯沉默片刻,她知道无法空手套白狼。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金色的、属于帝皇赐福的灵能光辉,那光辉中蕴含着她与帝皇之间独特的联系。
“我的忠诚,已经给了不值得之人。”她冷冷地说,指尖的金色灵能开始变得晦暗,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阴影,“现在,我把它作为‘旧债’的抵押。以及我对未来人类帝国信仰体系的‘开放态度’。”
四股庞大而性质迥异的亚空间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从四个方向涌向神庙中央的荷鲁斯!那不是温和的灌注,而是蛮横的烙印与强化。
荷鲁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单膝跪地。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重组、填充。
四种力量并非和谐共存,它们在荷鲁斯体内冲撞、撕扯、试图占据主导。她的面容在痛苦、狂喜、暴怒、麻木之间飞速变换,唯有那双眼睛,在最深处的风暴中,死守着自我
“够了!”她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带着新获得的力量威压,竟短暂地压过了四股力量的喧嚣,“我说了按我的方式!”
她强行调动起自己作为原体的、本就浩瀚的灵能与意志力,不是去驱逐这些外力,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它们强行约束、糅合,试图纳入自己的掌控。这不是精细的操作,更像是将四头凶兽强行塞进一个笼子,然后自己握住笼子的把手。
过程极其痛苦,她的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血液的颜色也在四种色泽间诡异变幻),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神庙内的亵渎光辉逐渐平复。荷鲁斯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看起来不同了。
动力甲依旧是那套动力甲,但已经不是那种难看的史绿色,而是纯粹的黑色。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甚至更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但眉宇间那份属于“牧狼神”的明朗与亲和力,已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智慧、威严、诱惑与淡漠的复杂气质取代。
她抬起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不仅仅是灵能或肉体的强化,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撬动现实规则的力量。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命运的丝线,能轻易激起凡人(甚至意志不坚的阿斯塔特)内心的恐惧、欲望或惰性,她的生命力变得异常顽强,对痛苦的忍耐力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与亚空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四神的力量如同四把钥匙,为她打开了通往亚空间更深层力量的大门。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遥远的亚空间某处,有四支庞大而扭曲的军团,正在回应她的“存在”,蠢蠢欲动。
“这就是神的力量?”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迷醉,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智压制,“不,这只是工具。是我用来纠正错误、建立新秩序的工具。”
她看向神庙中那四个渐渐淡去的亵渎身影。
“记住我们的约定。”荷鲁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援助。但不要试图越过我,直接干涉。人类的世界,将由人类来主导——新的、更完美的人类。”
荷鲁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帝皇或马卡多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灵能波动,埃里奥斯那个鼻子比猎犬还灵的家伙说不定也会凑过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地方,转身,一步踏出。
没有使用传送技术,仅仅是意志一动,周围的现实便如同水波般荡漾,为她分开一条通往神庙外的、短暂稳定的路径。这是奸奇知识赋予她的、对现实结构的初步理解与应用。
走出神庙,外面依旧是戴文星那片死寂的、被琉璃化的山谷。但此刻在她眼中,这片废墟仿佛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它可以是恐虐的角斗场,色孽的堕落舞台,奸奇的实验场,或者纳垢的新花园。一切,皆有可能。
她抬头望向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浩瀚的银河,投向了那颗金色的星球——泰拉。
“父亲你将会看到,谁才是你真正需要的继承人。”她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埃里奥斯我的好兄弟,你很快就会有新的用武之地了当然,是在我的掌控之下。”
(埃里奥斯:放心孩子们,我尽力肘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