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睁开眼的时候,手指还死死扣着背包带。
那截香还在侧袋里,只是焦黑的杆子上裂开一道细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过。他没去碰它,只把呼吸压得很低。空气中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是风带来的,也不像是泥土或者草木。
他坐起来,动作很慢。身体像是被人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发沉。青帝印贴在胸口,只剩一点温热,像快熄的炭火。他试着调动灵力,经脉里像是堵了沙子,一动就疼。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也不是鸟扑翅。是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短促,清晰。
他转头看过去。
上官玥正从地上撑起身子,玄铁剑胚已经出鞘半寸,剑尖直指城郊的方向。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疑问,也没有慌乱,只有确认。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是不是那边?
他点头。
两人站起来,谁也没提刚才的事。灰雾、漩涡、记忆碎片,那些东西还在脑子里,但不能现在想。脚下的地面还算结实,可踩上去总觉得有点虚。校园的边界就在三百米外,围墙矮矮的,上面爬着藤蔓。可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空气在晃。
不是热浪那种晃,是像水底看天,一切都微微扭曲。
上官玥抬手,剑胚轻轻一震,一道光从剑尖射出,落在围墙上。那里的扭曲立刻退开一段距离,露出原本的颜色。
“结界在拦我们。”她说。
江临渊没应声。他把右手按在地上,闭上眼。最近一次签到是在实验楼地下,括苍山洞天的灵纹还留在掌心。他顺着那点感应往回找,像是摸一根断了的线。
系统突然弹出来。
他睁眼。
十方湮尘阵的纹路在空中若隐若现,平时只是淡淡的影子,现在却明灭不定,像是有人在外面拉扯。最亮的一道指向荒山,其他九处都在轻微震颤。
上官玥的剑胚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急。
“它在催。”她说。
江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校园。图书馆、体育场、实验楼……那些他每天打卡的地方,现在全都安静得过分。没有学生路过,没有风声,连树叶都不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报警。洞天投影松动,说明封印的基础在崩。如果十大洞天有一处彻底断裂,整个阵法就会失衡。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纹。
“能感应到别的点吗?”
上官玥摇头:“只能感觉到方向。但它在变强,越靠近荒山,越明显。”
江临渊把背包拉紧。
那截香的裂痕又深了一点,黑气渗出来,碰到他的指尖,皮肤立刻麻了一下。他立刻抽出一张符纸,把香包住,塞进洞府雏形里的灵药匣。匣子是用签到得来的寒玉做的,能隔绝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识海轻松了些。
原来一直靠这个东西稳神,他自己都没发觉。现在它坏了,不能再信了。
“走。”他说。
两人穿过边界。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亮起一道短暂的阵纹,像是大地在回应他们的脚步。走到最后一道时,整片地面忽然轻震了一下。十处签到地点同时发出嗡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江临渊回头。
校园还是老样子,可他知道不一样了。阵法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
他们沿着公路往荒山走。
天上的云不知什么时候聚成了环状,中心正好对着荒山的方向。阳光被挡在外面,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上官玥突然停下。
“怎么了?”
她没答话,而是把剑胚横在身前。剑身微颤,频率越来越快。
江临渊立刻屏息。
他感觉到地面有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速度很快,朝着荒山汇聚。灵气的流动也开始紊乱,原本均匀的气息变得一块密一块疏,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他把手再次按在地上。
括苍山洞天的灵纹还在跳动,这次不是单独反应,而是和其他九处产生了联动。九大投影的能量正在衰减,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荒山那边的波动最剧烈,像是有个缺口,所有力量都被吸进去。
“有人在动阵眼。”他说。
上官玥握紧剑柄:“去晚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青帝印刚才说了句话。”
“什么?”
“当十方投影灭尽……”他顿了一下,“后面没了。”
上官玥盯着他。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十方湮尘阵彻底失效,封印就会解。而他们之前看到的记忆——三座石碑,三人祭阵,心魔雷婴被镇压——都不是结束。那是开始。
他们不是来阻止一场灾难。
他们是来决定结局的人。
“你还记得那个画面吗?”她忽然问。
“哪一段?”
“你坐在中间,我和陈慕白在两边。三根线连着阵法核心。”
江临渊点头。
“我记得。”
“那时候我们不是对手。”
“现在也不是。”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
荒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山体表面覆盖着枯藤和碎石,看不出异常。可当他们走到山脚时,发现地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裂口不深,但排列很规则,像是某种图案的起始。
上官玥的剑胚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整座山仿佛回应一般,震动了一下。
江临渊抬头。
山顶的位置,空气开始扭曲,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那里没有云,可天色却暗了下来。
“就是那里。”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签到系统,刚刚解锁了一个新提示。”
他打开界面。
下一秒,地面猛然裂开。
一道裂缝从山脚直冲山顶,沿途的石头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整齐地向两侧滑去。裂缝深处透出微弱的光,颜色发青,像是埋了多年的磷火。
上官玥的剑胚完全出鞘。
剑尖所指,正是裂缝中心。
江临渊往前踏了一步。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带来的阵纹印记在地面炸开,化作十道流光,分别射向校园方向。那是十方湮尘阵最后的回应——它认出了执阵人。
他没回头。
“走。”
两人跃入裂缝。
下坠的过程中,江临渊看见自己的背包侧袋空了。那截香留下的符纸飘在空中,慢慢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