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鸿胪寺别院。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发出类似鬼哭的呜咽声。
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烛火压得很低,只照亮了桌案方寸之地。
“咳咳”
夜枭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
他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那股子惨烈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屋内,一个身穿西秦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烛芯。
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
“差点就回不来了。”
夜枭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大唐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呼延博放下剪刀,转过身,目光在夜枭身上的伤口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真是沈家的人?”
“就是个疯女人。”
夜枭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困惑。
“一身红衣,使的是快剑。从阴山古道一直追到这儿,像条疯狗一样,甩都甩不掉。若不是我用了秘术假死脱身,今晚怕是真的要交代在城外了。”
“红衣快剑”
呼延博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北周沈家的那位郡主,确实有些手段。但我不明白”
他看着夜枭,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针对大唐。北周和大唐素来不和,沈沧海更是恨不得大唐早点完蛋。按理说,就算咱们的行踪暴露了,沈家也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推一把才对。为何会死咬着你不放?”
“我也想不通。”
夜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自问从未去过北周,更没招惹过沈家的人。我的刀,以前只杀大唐的人。这次难道是那女人认错人了?”
“或许吧。”
呼延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江湖仇杀,谁说得准呢?也许是你以前哪笔烂账没擦干净,被人找上门来了。”
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大唐的内卫发现了端倪,一个江湖女子的追杀,即便再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管她了。”
呼延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窗外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庞大皇城。
“只要进了这长安城,就算是沈沧海亲至,也得守规矩。”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灼热而阴冷。
“那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夜枭闻言,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玉佩,放在桌上。
“信物我已经带到了。那个人愿意见面。”
“好!”
呼延博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大唐立国这些年来,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里早已朽烂。皇室宗亲离心离德,世家门阀把持朝政。那位可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幼弟,身份尊贵,却只能在那清水衙门里修身养性。”
“这口气,他憋了二十年。”
“只要我们给他这个机会,给他这把火”
呼延博拿起那块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纹。
“这长安城的城防图,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里应外合,这一把火烧起来”
“我看这大唐的盛世美梦,还能做多久。”
京城外,三十里。
这里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几棵枯死的老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座孤零零的坟茔,静静地伫立在杂草丛中。没有墓碑,甚至连个像样的土包都没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埋着人。
月光惨白,照在坟前的野草上,泛着凄冷的光。
“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子,缓步走到了坟前。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鬓角却已有了几缕白发。虽然衣着朴素,但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垂手侍立的黑衣侍卫,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男子在坟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拔去坟头的杂草。动作轻柔而细致,就像是在给心爱的人梳理头发。
“我又来看你了。”
男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在这荒野中,却显得格外凄凉。
“二十年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坟前,又取出一束早已干枯的野花,轻轻放在土包上。
“这花,是你当年最喜欢的。我找了好久,才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找到这么一株。”
“可惜,开败了。”
男子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恨意。
“就像你一样开在最美的时候,却被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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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站起身,看着那座孤坟,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你放心。”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那些欠你的,害你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哪怕是万劫不复。”
“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爷。”
身后的侍卫忽然低声提醒道,“时辰不早了。那边传来消息了。”
男子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地点定了吗?”
“定了。就在除夕夜,万家灯火之时。”
“好。”
男子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那就除夕见。”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死士三百,皆已潜入城中各处要害。只要王爷一声令下”
“不急。”
男子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长安城,眼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张图。”
“我要的是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的滋味。”
夜风更急了。
那座孤坟在风中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即将到来的
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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