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什腹地,工业都城,黑铁王座。
这座城市没有白天。
厚重油腻的黄褐色雾霾,被包裹在一层散发着硫磺与焦尸气味中。
数以万计的巨型工业烟囱如同一片枯死的黑色森林,直刺苍穹。
它们日夜不休地喷吐着浓烟,仿佛是在给这颗星球的尸体上香。
地面上,流淌的不是水,是赤红的铁水和发黑的工业废水。
它们在街道上交汇,产生剧毒的蒸汽,笼罩着那些在鞭挞下哀嚎的奴工。
在城市的最高处,悬浮着一座由黑曜石与扭曲金属,以及某种巨大生物骨骼铸就的宫殿。
暴君卡拉格尼,端坐在他的王座上。
他是一个巨人,身高超过三米。
但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那套厚重的、刻满了亵读符文的黑色板甲,已经与他的皮肉彻底融合。
血管如黑色的蛇一样在装甲表面搏动,输送着某种发光的紫色液体。
他的呼吸沉重如风箱,每一次呼气,都会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寒霜,冻结空气中的尘埃。
在他的脚下,跪着那个刚刚从前线逃回来的,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督军。
“陛下……那些南方佬……他们有妖术!”
督军瑟瑟发抖,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们的战车跑得比风还快……他们的士兵怎么杀都杀不死……还有那天上的陨石……一瞬间,我的军团就没了……连渣都不剩……”
卡拉格尼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覆盖着黑色的几丁质利爪,掌心之中,肌肉撕裂,裂开了一张长满细密利齿、流淌着粘液的小嘴。
小嘴一张一合,发出饥渴的嘶鸣。
“妖术?”
暴君的声音,仿佛是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重叠嘶吼,在大厅中回荡,震得头顶的骨质吊灯簌簌掉灰。
“在神的面前,谁敢妄称妖术?”
他对着虚空,五指猛地收紧。
“啊——!!!”
地上的督军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违背重力地漂浮起来,四肢像麻花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折断。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淅可闻。
噗嗤!
鲜血从他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股红色的溪流,被吸入了卡拉格尼掌心的那张嘴里。
短短几秒钟,一个强壮的基因改造战士,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如同风干腊肉般的皮囊。
啪嗒。
尸体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废物。”
卡拉格尼舔了舔掌心残留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迷醉的红光。
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南方的、带着秩序与钢铁气息的讨厌味道。
“既然钢铁挡不住他们。”
“那就让这片土地,亲自去吞噬他们。”
他站起身。
身后那件由无数张人皮缝制,每一张人皮上都绣着痛苦表情的披风,在无风的大厅中自动飘舞,发出鬼哭般的风声。
“传令给深红先知。”
“打开那个闸门。”
“把地下的东西……放出来。”
他的目光投向大厅阴影深处。
那里蛰伏着几十个庞大的、被锁链束缚的怪物轮廓。它们在黑暗中喘息,呼出的热气带着硫磺味。
“释放巨像。”
“既然客人来了,就要用最热烈的招待。”
……
帝国方视角,北伐纵队。
凡人驾驶员尤里感觉很冷。
这种冷不是物理层面上的低温,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粘稠恶寒。
就象是被一条湿滑的蛇缠住了脊椎。
自从车队越过了那条被称为哭泣防线的边境线,进入乌尔什腹地后,一切都不对劲了。
窗外的景色变了。
原本白色的冻土,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仿佛大地被某种毒素坏死。
地面上时不时,会渗出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去,会发出象是踩碎腐烂骨头一样的咔嚓脆响。
车内的空气净化系统一直在红灯报警。
即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三层工业过滤器,尤里依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同腐烂花朵般的甜腻味道。
“……我们要去哪儿?”
通信频道里,另一辆车的驾驶员声音颤斗着问道,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路标……怎么在动?”
尤里看向自己的导航屏幕。
原本清淅的电子地图,此刻却布满了雪花和乱码。
那些代表着道路的绿色线条,真的像蛇一样在微微蠕动,扭曲成一个个亵读的符号。
滋滋……
屏幕闪铄了一下,跳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随即消失。
“闭嘴。保持队形。”
身后,雷霆战士队长的声音依旧冷硬。
但尤里能听出来,那声音里多了一丝厌恶。
——极度的厌恶。
就象是一个有着洁癖的人,被迫跳进了满是蛆虫的化粪池。
“停车。”
队长突然下令。
指令通过数据链瞬间传达。
整个装甲纵队,在一片死寂的紫黑色荒原上停了下来。
引擎怠速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大人?”尤里紧张地问,手心全是汗,滑得握不住操纵杆。
队长没有回答。
哐当。
侧面的装甲舱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灌入。
那个银色的巨人跳了下去,战靴踩在冻土上,溅起黑色的泥浆。
尤里壮着胆子,通过布满霜花的观测窗向外看去。
在前方的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村庄。
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那是乌尔什的一个边境定居点。
但此刻,这里没有一个活人。
所有的房屋都被拆毁,木料和石块被摆成了一个个诡异的几何图形,仿佛某种召唤阵。
数百具尸体——老人、妇女、儿童。
他们被剥了皮,红色的肌肉暴露在寒风中。
他们被用生锈的铁钩挂在烧焦的木桩上,摆成了一个亵读的巨大八芒星图案。
尸体的脸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空洞的眼框死死盯着帝国的车队。
而在图案的中央,堆积如山的头骨上,燃烧着一团没有温度的紫色火焰。
火焰静静地跳动,没有声音,却让人感到灵魂冻结。
“呕……”
尤里再也忍不住,胃部剧烈痉孪,捂着嘴干呕起来。
即使在残酷的废土上,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毫无意义的为了作恶而作恶的暴行。
他的k-ii型动力甲表面,正在自动分泌出防腐蚀的涂层。
头盔目镜上,红色的警告数据疯狂跳动,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警告:侦测到高能波动。】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极高。】
【建议:立即执行净化程序。】
他的大脑,因为灵能抵抗诱导手术留下的神经接口,正在剧烈地刺痛。
就象是有烧红的钢针在搅拌脑浆。
这种痛楚,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都是“不洁”的。
如果不烧干净,这片土地上长出的庄稼,都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这是挑衅。”
阿里克拔出了腰间的重型火焰喷射器,检查了燃料罐的压力读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雷霆战士们下令。
“全员,武器上膛。”
“这种感觉……我闻到了。”
“那些脏东西,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
那团在尸堆上燃烧的紫色火焰,突然猛地膨胀,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嘲弄笑脸!
“嘻嘻嘻……”
一阵仿佛无数个婴儿同时啼哭的尖锐笑声,从火焰中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走耳朵,直接钻进了每一个凡人辅助军的脑子里,像指甲刮擦着神经。
“啊啊啊!别看我!别看我!”
尤里抱着头,痛苦地尖叫起来,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窗外的那些挂在木桩上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球,只有黑色的空洞。
咔嚓、咔嚓。
他们扭动着剥了皮的身体,关节反转,从木桩上挣脱下来,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不仅是他们。
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
无数只苍白的、腐烂的手,从黑色的冻土中伸了出来。
死人,复活了。
或者说,被某种亚空间力量强行灌注了虚假生命的傀儡,苏醒了。
“为了旧神!”
尸堆中央,那团紫色火焰化作了一个身穿破烂长袍、手持人骨法杖的深红先知。
他悬浮在半空,狂笑着,挥舞法杖。
“成为我们的祭品吧!血肉的盛宴开始了!”
轰隆隆——
四周的荒原上,几十个原本看起来象是废墟土堆的东西,突然震动起来。
泥土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金属与血肉。
那是数十台血肉机械。
它们由坦克的底盘,恶魔的血肉和被束缚的怨灵强行融合而成。
炮口流淌着脓液,装甲板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
它们咆哮着站了起来,炮口对准了帝国那毫无防备的装甲纵队。
陷阱,触发了。
这是针对雷霆战士的围猎。
但阿里克,并没有惊慌。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飘在天上的巫师一眼。
他只是冷漠地举起火焰喷射器,按下了点火开关。
呼——!
一道橘黄色的炽热圣洁之火,瞬间喷涌而出。
火焰吞噬了那个亵读的尸堆,也点燃了那个狂笑的巫师。
高温瞬间气化了腐烂的血肉,将那个巫师的笑声变成了惨叫。
“祭品?”
阿里克的声音,在烈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狰狞。
“只有灰烬,才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