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东区贫民窟。
这里是这座古老城市的溃烂伤口,是理智与疯狂的交界点。
狭窄,潮湿的巷道像迷宫一样蜿蜒,墙壁上流淌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煤烟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宛若发酵内脏般的甜腥味。
侦探杰克背靠着一堵冰冷,滑腻的红砖墙,胸膛剧烈起伏,肺部象是在拉风箱。
他的左轮手枪里,只剩下最后一发镀银子弹。
但他心里清楚,这发子弹救不了他。
就在三分钟前,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搭档——那个有着两百磅体重,能徒手掰弯铁棍的前拳击手,被巷口那个模糊的影子像抽丝剥茧一样,从毛孔里被一点点“抽”了出去。
没有血,没有尸体。
只留下一堆依然温热的空荡荡衣物,和一把掉在地上发出脆响的警棍。
“该死……该死……”
杰克试图逃跑,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黑色的泥点。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跑,无论他拐过多少个弯,最后都会回到这个死胡同。
空间被折叠了。
墙壁上的窗户,象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睛,窗帘后似乎有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路灯的光芒不再是温暖的煤气灯黄,而是变成了一种惨淡如尸斑般的青灰色。
“嘻嘻嘻……”
那个尖锐,细碎,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笑声,再次从迷雾深处传来。
而且,越来越近。
迷雾在涌动,象是有生命一样,伸出了触须。
杰克绝望地举起枪,对准了巷口的迷雾,手指在扳机上颤斗。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根本不属于这个诡异世界的沉闷巨响,在他身侧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上炸开!
那不是炸药的爆轰。
超高温度的能量,瞬间将砖石气化时产生的热膨胀。
一股灼热的气浪将杰克掀翻在地,他在泥水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那堵把他困死的厚重砖墙,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边缘呈现出熔融状态的大洞。
洞口的砖石正在滴落着赤红,玻璃化的岩浆,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而在那滚滚的浓烟和白色蒸汽中,一个巨大漆黑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液压机械声,迈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钢铁巨人。
他全身包裹在没有任何反光,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哑光动力甲中,就象是一块从黑夜中切下来的碎片。
他的头盔上戴着修道院式的兜帽,阴影下,绿色的战术目镜在迷雾中拉出两道冰冷,笔直的光轨。
在他的手中,提着一把还在冒着蓝色等离子火焰,口径大得吓人的爆弹枪。
第一军团。
连长阿里克。
他看都没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杰克一眼。
在他的眼中,这个凡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的战术目镜,正在飞速扫描着这个充满了亚空间能量反应的死胡同。
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着他的视网膜。
【环境分析: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
【威胁判定:高能灵体伏击。】
“这就是‘迷宫’吗?”
阿里克的声音,通过头盔的外部扬声器传出。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嘻嘻……又来了一个……大玩具……”
迷雾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贪婪。
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
几十条扭曲,拉长的黑影,从地面,墙壁,甚至杰克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张开空洞的大嘴,向着那个黑色的巨人扑了过去。
杰克想要尖叫,喉咙却象是被堵住了一样。
但他发现,那个巨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甚至连手中的爆弹枪都没有抬起。
阿里克只是冷静地,抬起了左臂。
那里,安装着一个类似于小型火焰喷射器的设备,喷口处闪铄着不祥的绿光。
“净化。”
呼——!!!
一道赤红色,混合着某种特殊绿色化学药剂的烈焰,瞬间喷涌而出!
“钷素-iv型”炼金燃烧剂。
它不仅能燃烧物质,其中的炼金成分,更能点燃灵能本身,烧毁灵魂的结构。
“啊啊啊啊——!!!”
那些扑上来的黑影,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它们象是一张张被点燃的薄纸,在空中卷曲,燃烧,崩解,化为黑色的灰烬。
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声音,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迅速退去。
巷道里,瞬间清静了。
只剩下炼金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空气中弥漫,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刺鼻味道。
阿里克垂下手臂,喷火口还在滴落着燃烧的液体。
他转过身,身后的破洞里,又走出了十几个同样沉默,同样漆黑,如死神般的巨人。
一名背着重型破拆工具的工兵战士,走到阿里克身边。
他的鸟卜仪正在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长官,前方侦测到空间折叠反应。常规路径无法通行,我们在绕圈子。”
阿里克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堵看起来毫无异样,爬满青笞的墙壁。
战术逻辑显示,那是死路。
但在第一军团的字典里,没有死路。
“既然路不通。”
“那就……开一条路。”
阿里克伸出覆盖着陶钢的手指,指了指那堵墙,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把门打开”。
“工兵组,热熔定向爆破。不要吝啬炸药。”
“是。”
两名战士走上前,动作熟练而精准。
他们从腰间取下几个圆盘状的热熔炸药,吸附在墙壁的承重节点上。
“三,二,一。”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整面墙壁,连同后面隐藏的空间陷阱,被定向爆破的威力直接炸穿,粉碎。
原本扭曲的结构,在暴力干涉下,被迫坍塌。
一条笔直,还在冒着烟,贯穿了三栋建筑物的信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阿里克迈步走入。
其他的战士,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队形,鱼贯而入。
战靴踩碎了地上的砖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们没有理会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凡人侦探。
他们也没有理会这个诡异世界的规则。
他们只遵循一条法则: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如果有墙,就炸开。
如果有鬼,就烧掉。
如果有神,就杀掉。
杰克呆呆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滚滚的烟尘中。
他颤斗着,扶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不知道这些巨人是谁。
但他知道,这座总是吃人,不可一世的“迷雾”,今天……
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