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忠看着她沉静的眼眸,继续道:“你帮过锦衣卫,更于应桢之事上,给了我府上一线希望,此情老夫记着。然京城之地,水浊鱼杂,你一身本事是双刃剑,既能破迷雾,亦可能引来祸患。往后行事,需更加谨言慎行,适时避嫌,保全自身。”
“叶姑娘”
一旁的世子朱时泰也适时补充道:“家父所言甚是,京城不比别处,凡事多思量几分,总是好的。若遇难处,亦可酌情告知沈砚,或使人递话至府上。”
叶淮西敛衽,“民女谨记国公爷、世子爷教诲。”
朱希忠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身对朱时泰吩咐道:“叶姑娘教授桢儿用心,于府中有功。吩咐下去,叶姑娘日后入府,一应供给、护卫,皆按府中贵客之礼。若有闲杂人等敢于府前生事,不必回禀,直接处置。”
“是,父亲。”朱时泰立刻应下。
叶淮西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再次深深一礼,“民女多谢国公爷,世子。”
朱希忠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孙子身上,语气恢复了寻常祖孙间的温和,也有一丝期许。
“既喜欢学,便好好学。多听,多看,多思叶姑娘,有劳了。”
说罢,他带着朱时泰转身离去。
直到那两道人影走出去老远,朱应桢才拉了拉叶淮西的衣袖。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仰头看着她,小声道:“叶姐姐,祖父很少夸人的。他定是觉得你很厉害!”
叶淮西看向朱应桢,俯身擦掉了他额上的一片污渍。
“不是姐姐厉害,是小公子聪慧好学,你祖父啊心中欢喜。”
无事的日子,叶淮西和莫黎就会去铺子里帮忙。
一连几日的好天气,午后的阳光难得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
莫黎正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削着一个梨,周玉瑶则在石桌旁核算近期的账目,眉眼间满是专注与满足。
这时,前头铺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很快,后门帘子一挑,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孟观依旧一身利落的常服,手里却破天荒地没拎点心盒子,而是抱着个不小的、用布裹着的物件,神情略显局促。
他身后,笑得春风拂面的,不是袁澈又是谁?
莫黎眼皮都没抬,削梨的刀甩出去,竟精准地将梨皮断在脚下的小筐里,然后凉飕飕地开口。
“哟,稀客。两位爷今儿是又‘巧遇’了?还是约好了来堵我们铺子门?”
孟观被噎得一哽,耳根微热,抱着东西杵在那儿。只要在莫黎面前,向来风流倜傥,手勤嘴甜的孟公子就会变成铁憨憨。
袁澈却已然笑开,上前两步,自然地找了个石凳坐下。
“莫姑娘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在下不过是路过,想起叶姑娘前日说想找几本前朝的《洗冤录注疏》,恰巧家中有藏,便顺道送来。至于孟兄”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孟观怀里的东西一眼,“想必也有‘顺道’之物?”
孟观被他一点,连忙把怀里东西放下,揭开布,竟是一套崭新的捣药铜臼和药杵,打磨得锃亮。
“我我看你们后厨捣枣泥、杏仁什么的,那石臼太沉,这个轻便些,也干净。”
他闷声解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莫黎那边飘。
莫黎终于停下刀,拿起那个最小的药杵掂了掂,撇撇嘴。
“还行,不算太笨重。”
这算是收下了,孟观暗自松了口气。
周玉瑶给两人倒了茶,笑着打圆场。
“袁公子真是有心了,叶姐姐前几日是提过一嘴,难为你记得。孟大哥这捣臼也实用,多谢了。”
她如今打理铺子,待人接物越发从容。
提到铺子,周玉瑶就眼睛发亮,说起最近的营收和客人口碑,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东街绸缎庄的王夫人还说,她家老夫人就爱吃咱们的枣泥山药糕,绵软不甜腻。我正想着,若是生意一直这样好,等过了年,咱们是不是能在城西也物色个小铺面,开个分号?
她越说越兴奋,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叶淮西。
叶淮西接过袁澈递来的书,道了谢,闻言也露出思索的神情。
袁澈适时笑道:“周姑娘好志气。若真开分号,银钱上有需要,袁某或可略尽绵力。”
孟观也道,“西城那边我熟,巡街常去,可以帮你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治安也好。”
周玉瑶得到鼓励,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众人说笑间,她忽然灵光一闪,转向叶淮西。
“叶姐姐,其实我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在教那位那位小公子辨识痕迹吗?你这一身本事,玄妙精深,只教一个人,岂不是太可惜了?咱们大明,各州县都有仵作,可水平参差,冤假错案说不定就有因此而生的。”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激动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姐何不索性开一家小小的嗯学堂?专门教授痕迹辨识、尸骸勘验、毒理推断这些学问!不用多,每年收几个有天分、有志向的学徒。哪怕只培养出几个明察秋毫的仵作,那也是功德无量啊!反正教一个也是教,干嘛不广而授之,让这门学问流传下去呢?”
这提议石破天惊,连莫黎都停下了啃梨的动作,诧异地看向周玉瑶。
袁澈眼中闪过激赏,“周姑娘此议,颇有古之智者‘有教无类’之风,更兼济世之心。叶姑娘技艺超群,若能薪火相传,确是一件美事。”
“没错!”孟公子也是激动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比开分铺还有意义!顺天府和刑部的那些老仵作,手艺是家传的,藏着掖着,要是叶姑娘肯公开教,说不定还能呃,互相切磋。”
他差点说成“偷师”,连忙改口。
叶淮西愣住了。
开馆授徒?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她穿越而来,身怀法医知识,最初只为自保,后来用来帮助他人、和探寻真相。她从未将自己视为“师者”,更没想过要系统地传授这门在这个时代略显“诡异”的学问。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滑过,最后与莫黎了然的目光相接。
“这个想法让我想想”
周玉瑶忙宽慰,“叶姐姐,这是件大事,肯定不能不急于一时,得慢慢考虑。”
说着她抬眼看了眼门外,“对了,沈大人呢,好几日未见了。”
孟观接过话头,“谁知道,说起来我也是好几日未见他,好像比之前更忙了。”
此时,北镇抚司的值房里,沈大人正端着茶盅准备漱漱口,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痒。
“阿嚏!”
震天响的喷嚏,惊得刚抬起一条腿,准备进门的祁韶一个趔趄。
? ?今日是小西与另一位明朝大佬面对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