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竟不知,身边养了如此胆大包天之辈!朱卿——”
“臣在!”
“立刻将腾祥,及其在宫内宫外一应亲信、党羽,给朕锁拿,严加看管!东厂一应事务,暂由……暂由他人署理!”
皇帝迅速做出了决断。
“着北镇抚司会同刑部,即刻彻查高拱所奏诸事,人证、物证、账册,一桩桩、一件件,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若有抗旨或隐瞒,格杀勿论!”
“臣遵旨!”
锦衣卫都督朱希孝大声领命,随即一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缇骑立刻上前。
冠戴被摘去,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套上了这位片刻前还权倾朝野的内相的脖颈。
腾祥浑身瘫软,再无半分力气挣扎,只余下绝望的喃喃。
“皇上,老奴,老奴是冤枉的……”
朝堂之上,百官噤若寒蝉。
……
晚上落了雨。
第二日一早,雨过天晴。
叶淮西和莫黎像往常一样,抄近路往“四时春”去。
转过熟悉的街角,叶淮西脚下一顿,示意莫黎朝旁边看。
平日里这个时辰早该客商往来、嘈杂热闹的钱庄门口,此刻却异常安静。
再一看,门口竟守着几名神色冷峻锦衣卫缇骑,另有两人正将一块盖着官印的封条“刺啦”一声,贴在紧闭的大门上。
路过的百姓远远躲开,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与畏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疑惑。
这钱庄规模不小,背后东家听说很有来头,怎么一夜之间就被锦衣卫查封了?
两人满心的疑惑,却也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赶紧继续往前。
谁知,刚拐过下一条街市,眼前景象又让她们吃了一惊。
那家门脸气派、专营海外奇珍的货栈,也被锦衣卫围住了,店内货品正被清点封存。掌柜和伙计被赶到一边,面色如土。
街对面一家气派的当铺,大门上也赫然贴上了封条。
“这是……抄家?”莫黎低声道。
叶淮西也感到心惊,这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封了这么多店铺?
“走吧……”
她们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家货栈里走了出来,不是祁韶是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挥着手下将一箱东西搬上旁边的马车,一抬眼,也看到了她们。
祁韶转身,对身边人交代两句,朝她们这边过来。
“叶姑娘,莫姑娘,早。”祁韶拱了拱手。
“二位这是去铺子?”
“祁大人。”叶淮西回礼,目光扫过不远处忙碌的锦衣卫,“这是……出了什么大案?”
莫黎也凑近,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搞这么大阵仗?”
祁韶左右看了看,将她们引到旁边一处僻静的屋檐下,这才收敛了笑容,吐出两个字。
“滕祥。”
叶淮西和莫黎俱是一惊。
腾祥?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那个一手将叶淮西构陷下诏狱的幕后黑手?
“他倒台了?”莫黎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快?我们才……”
才从诏狱出来几天?主使者就这么倒了?
祁韶点了点头。
“就在昨日。圣心独断,雷霆万钧。不仅是滕祥,他在宫内外的党羽,都在清查之列。你们看到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叶淮西心中一阵起伏。
“叶姑娘,莫姑娘……”
祁韶的声音传来。
“滕祥虽倒,但其党羽遍布,难免有漏网之鱼。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话音还未落地就被莫黎打断。
“放心吧,有我在,谁都休想伤我家姑娘分毫!”
祁韶笑了笑。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锦衣卫高声喊,“祁总旗!这边有发现!”
祁韶应了一声,对她们匆匆一抱拳。
“我得去忙了。记住,万事小心!有事……可去北镇抚司找沈大人。”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叶淮西和莫黎站在原地,望着祁韶的背影,又看向街面上那些被封的店铺和神色紧张的锦衣卫。
心中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走吧。”
莫黎拉了拉叶淮西的衣袖,低声道,“不管怎样,那老阉狗倒了,总是好事。不过祁韶说得对,这节骨眼上,谁知道会不会有疯狗乱咬人。咱们小心行事,静观其变。”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
“四时春”就在前面不远。
……
黄昏时,孟宝从下房里出来。
刚走下台阶,远远便瞧见廊下有几个小太监聚在一起,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见他过来,纷纷警惕地背过身去。
孟宝面上没有一丝波动,仍像惯常一样,低着头拐过了墙角。
近日来,内廷的风向彻底变了。
曾经如日中天、令人望而生畏的“老祖宗”腾祥,突然间就被锁拿下狱,罪名骇人听闻——勾结外贼,收受巨额贿赂,绑架勋贵,构陷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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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内,人人自危。
作为滕祥的人,孟宝除了恐惧,还隐隐为腾祥感到一丝担忧。
“孟公公……”
孟宝听到很轻的一声,抬眼望去,不远处的一株松树下,有个陌生面孔的小太监,正在朝他招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狐疑地朝那边过去。
“这位公公,找我有何事?”
小太监笑了笑,“孟公公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孟宝有些迟疑,没动。
小太监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又折回去,叹口气。
“孟公公,你眼下怕也没别的路了,还是跟我走吧……”
孟宝缓缓挪动了脚步。
小太监把他引到御花园角落的一处废弃花房外。
“进去吧。”
说罢,他自己转身走了。
孟宝在门外踟蹰了半响,才终于下定决心。
推开门,昏黄的光线下,背身站着的那人转过身。
沈大人?!
孟宝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
沈砚没有穿官服,一身深色便装,神情冷峻。
“孟宝公公,”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力,“不必惊慌。我若想拿你,不会在这里。”
孟宝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沈砚单刀直入。
“腾祥之事,锦衣卫已查实大半。他在内廷经营多年,耳目遍布,不仅在司礼监,在各宫主位、甚至皇子身边,都安插了不少如你一般的眼线。”
他看着孟宝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你的事,我自然也知晓。”
孟宝浑身冰凉,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瘫软在地,只能连连磕头。
“沈……沈大人饶命!奴婢……奴婢是被逼的!督公……腾祥他……奴婢不敢不从啊!”
“我知道。”
沈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处境,我清楚。季公公现在正在清查腾祥余党,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会如何处置你?”
孟宝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