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浓雾中一道身影箭矢般冲了出来。
沈砚?!
那人浑身是血,怀中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跃出的瞬间,用尽力气将木箱掷向远离库房和众人的空地。
“轰——!!!”
木箱落地的瞬间轰然炸开。火光和冲击波喷涌而出,将沈砚和刚冲到的祁韶、孟观都掀飞出去。
“走!全部撤离!要炸了!”沈砚咳着血,望了眼身后库房,嘶吼道。
众人连忙向院外奔去。
腾祥眼见计划彻底失败,气得面目扭曲。但他更想活命,于是在死士护卫下仓皇逃离。
混乱中余光扫到不远处正在撤离的叶淮西和莫黎,眼中凶光一闪,夺过身旁死士手中一把短弩,对准了正回头寻找沈砚的叶淮西。
“小心!”莫黎及时发现,猛地推了叶淮西一把。
弩箭擦着莫黎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叶淮西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碎石堆旁。
腾祥一击不中,还想再射,莫黎已提剑冲了过去,却被他身边的一名死士拦截住。
就在这时,叶淮西眼角余光瞥见脚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石块,在腾祥调整弩箭角度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向他的头顶。
“呃!”
腾祥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短弩脱手,身躯晃了晃晕死过去。
一块腰牌从他怀中滑落,掉在尘土里。
旁边,莫黎正在跟死士打斗,叶淮西情急中捡起地上弩箭,瞄了半天却不敢扣动。
实在是两人身形变幻莫测,她怕伤了莫黎。
正在这时,只听莫黎大喝一声。
“叶淮西!快走!”
孟观正被两人围攻,听到莫黎的声音,朝那边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简直肝胆俱裂,远处的院墙上,一支弓弩已经对准了莫黎和叶淮西。
他暴喝一声,结果了两人,向那边冲过去。
“噗!”
弩箭射入孟观肩胛的同时,院墙上那人被赶过来的沈砚一刀洞穿了胸膛。
“孟观!”莫黎失声惊叫,反手一刀结果了面前的死士,扶住踉跄的孟观,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慌乱。
“死不了”孟观咧嘴,脸色惨白。
“走!”
几人顾不得其他,向院外狂奔。
众人刚冲出火药局外墙不远。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恐怖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火药局核心区域。
灼热的气浪将所有人再次推倒。砖石木梁如同暴雨般砸落,浓烟蔽日。
许久之后,震动才渐渐平息。
侥幸逃出生天的人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惊魂未定地回望。原本的火药局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沈砚在祁韶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他的目光越过废墟的浓烟,急切地搜寻着。
“沈砚!”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传来。
叶淮西的脸上满是烟尘和泪痕,手臂带伤,衣衫破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叶淮西!”
沈砚张开手臂,任她撞进自己怀中,将她紧紧拥住。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于炼狱之火中。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失血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淮西同样用力地回抱着他,将脸埋入他染血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松木香的气息。
所有的恐惧、绝望、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内心汹涌的洪流,冲垮了一切堤防。
周围是废墟、余火、惊魂未定的同僚,以及远处赶来的救火兵丁和更多被爆炸惊动的兵马。
但在他们两人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只剩下劫后余生、紧紧相拥的温暖与真实。
他活下来了。
她也活下来了。
他们,都还在。
废墟边缘,人们发现了腾祥。
他躺在离爆炸中心三丈开外的石基旁,蟒袍破碎,浑身焦黑,尸身虽有骨折,但相对完整。
旁边那枚东厂督公的腰牌,半掩在焦土中。
另一边,火药局外的安全地带。
沈云澹正手忙脚乱地给孟观包扎箭伤,祁韶在一旁帮忙,脸色难看,却不时瞥一眼沈云澹,确认她无恙。
莫黎则死死按着孟观另一处流血的刀口,眼圈通红,嘴里骂着:“你这个傻子!谁要你挡箭!”
孟观只是看着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
一日后,沈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床榻上。
沈砚眼皮动了动,终于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一股浓郁的药味先钻入鼻腔。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到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般酸痛,但胸口那股憋闷欲裂的剧痛已缓解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城西火药局的爆炸、冲天的火光、横飞的碎木、还有和叶淮西的相拥
“砚儿?醒了?”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母朱晚秋正坐在一旁的圆凳上,见他睁眼,连忙倾身过来,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切与后怕。
沈砚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目光却不自觉地开始在屋内逡巡。
沈母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日来的担忧此刻化作了难得的轻松。
“你四处寻摸什么呢?是不是在找叶姑娘啊?”
沈砚动作一僵,耳根瞬间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沈母看着他这模样,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柔和。
她舒出一口气,欣然道:“砚儿,经此一事,娘都看在眼里,也都想明白了。”
沈砚心头一动,“母亲”
“你先听娘说。”沈母打断他,“你想说什么,娘知道。你心悦叶姑娘,这辈子,非她不娶,是不是?”
沈砚毫不迟疑地点头,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语气斩钉截铁。
“是。儿子心悦她,敬重她,此生绝无二心。不管世人如何眼光,不管对前程有何影响,儿子都担得起,也愿意担。”
若是以前,沈母听到这话,即便不激烈反对,心中也定会忧虑重重。但此刻,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
“好。我儿有担当。你的心意,娘知道了。叶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们的事,娘不拦着了。”
“不拦着了”四个字,让沈砚心中巨石落地。他望着沈母,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母亲。”
沈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点促狭的笑意。
“行了,别光谢我。你昏迷这一日,人家叶姑娘可没少操心。早就来了,守了你大半天,见你一直不醒,云澹那丫头又缠着她问东问西,这才被我劝到花厅去说话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你既然醒了,精神头看着还行,娘这就去叫她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