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的规则旋涡突然慢了下来。
那些疯狂旋转的规则粒子，仿佛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抚慰，开始有序排列。
旋涡中心，一点纯白的光芒亮起。
“这就是……众生的意志？”
璃心喃喃道。
“还不够。”
苏沉舟咬着牙，意识在承受海量信息的冲击：
“还需要……更集中……”
就在这时，格罗姆的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三十秒！”
缓冲带只剩三十米。
混沌发生器的外壳已经完全剥离，露出内部烧得炽白的符文核心。
最多再撑二十秒，它们就会彻底爆炸。
“阿木！”
苏沉舟在意识中呼喊：
“帮我引导！把思绪按照‘情感类型’分类！守护亲人的放一起，守护家园的放一起，守护理想的放一起！”
“明白！”
阿木全力运转菌丝网络，开始梳理那海量的思绪流。
分类后的思绪，开始产生共鸣。
那些“守护亲人”的意志彼此叠加，凝聚成一束温暖的、带着血脉羁绊的光芒。
那些“守护家园”的意志汇聚，化作坚实厚重的、承载着记忆与传承的光芒。
那些“守护理想”的意志交融，升华为炽热纯粹的、指向未来的光芒。
三束光芒在苏沉舟的意识中汇聚，最终融合成一道——
纯白色的、蕴含着“存在意义”的规则信息。
“就是现在！”
苏沉舟吼道：
“低谷期——到了！”
几乎同时，格罗姆的倒计时归零：
“零！”
五颗混沌发生器同时爆炸。
狂暴的规则乱流如海啸般席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冲向风暴——而是被苏沉舟引导，全部灌入了桥梁。
桥梁剧烈震颤，规则旋涡疯狂加速，漩涡中心那点纯白光芒被瞬间放大。
苏沉舟将凝聚了联军全体意志的规则信息，通过桥梁与伪终焉之心的连接后门，全力注入。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色风暴在距离要塞外壳不足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是“迟疑”了。
风暴深处，伪终焉之心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刚刚注入的“存在意义”信息在侵蚀它的绝对毁灭逻辑。
01秒。
02秒。
03秒。
低谷期结束了。
风暴重新开始涌动——但这一次，它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抹除”，开始混杂进一丝……“审视”。
它依然在向前推进，但速度慢了，力量散了，仿佛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有效！”
虫族工程师尖叫：
“但还在推进！”
雨柔盯着窗外，风暴边缘距离要塞外壳只剩五米了：
“而且伪终焉之心在重新稳定！它要恢复绝对毁灭模式了！”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桥梁核心处，那点纯白光芒突然脱离控制，自行飞向风暴。
“怎么回事？！”
苏沉舟一惊。
“是……是那些思绪！”
阿木的声音带着震惊：
“它们……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它们不想只是‘信息’，它们想……想‘对话’！”
纯白光芒没入黑色风暴。
瞬间，风暴内部亮起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联军战士最珍视的记忆画面。
母亲的笑容、故乡的风景、朋友的约定、孩子的啼哭、丰收的麦田、初升的太阳……
这些画面在风暴中流转，像投入墨水中的光斑。
风暴的推进彻底停止了。
它在“看”。
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审视着那些画面中承载的情感、羁绊、希望。
伪终焉之心传来愤怒的意念波动，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风暴拒绝服从——它沉浸在那些“存在意义”中，像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婴儿。
“就是现在！”
苏沉舟抓住机会：
“全军听令！趁现在，把所有能用的防御手段——全部打开！”
光翼族残存的战舰点亮最后的光能屏障。
岩心族还未石化的战士发动地脉共鸣，抽取最后的地脉能量。
虫族母舰释放储备的所有生物质，形成最后一道血肉防线。
联盟、矮人、各族援军，所有还能运转的防御系统全功率启动。
无数层屏障在要塞外围叠加，虽然单层都很脆弱，但层层叠叠，竟真的在风暴面前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墙”。
风暴开始“溶解”那些屏障。
一层，两层，十层……
每溶解一层，风暴的力量就减弱一分——不是消耗，是它在“理解”那些屏障中蕴含的守护意志。
每理解一分，它的毁灭欲望就消退一分。
当最后一层屏障被溶解时，风暴终于……停下了。
它悬浮在希望要塞外，距离外壳不到一米。
然后，开始缓缓后退。
不是溃散，是“退让”。
像潮水退去般，黑色风暴一点点收缩，最终缩回王座领域深处，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混沌发生器的残骸漂浮着。光翼族战舰的碎片闪烁着最后的微光。
岩心族战士石化的身躯如雕塑般矗立。虫族的血肉屏障消耗殆尽，母舰表面千疮百孔。
但——
希望要塞还在。
联军还在。
苏沉舟踉跄着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刚刚从毁灭边缘退回的星空。
他的左臂，虚化停止了。
在璃心的持续治疗下，开始缓慢但坚定地重新凝实。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重的喘息声。
良久，一个岩心族战士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我们……活下来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
“活下来了……”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活下来了！”
“我们还活着！”
欢呼声从低声的哽咽，逐渐变成响彻星空的咆哮。
不是庆祝胜利——这一战没有胜利者。
是庆祝“幸存”，庆祝“没有放弃”，庆祝“众生之墙”真的在灭世风暴前，守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雨柔走到苏沉舟身边，看着他正在恢复的左臂：
“你那招……挺厉害的。”
“是大家厉害。”
苏沉舟说：
“没有每个人的意志，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酒还是得你请。”
雨柔补充：
“而且现在你要请的人更多了——光翼族、岩心族、虫族、联盟、矮人……你怕是要破产。”
苏沉舟笑了：
“那就破产吧。值得。”
灵风抱着剑走过来，突然说：
“风暴退去时，我在剑意中感受到了一丝……‘歉意’。”
“歉意？”
“嗯。”
灵风点头：
“不是饲主的，是风暴本身——或者说，终焉本源传来的模糊情绪。它好像在说……‘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苏沉舟沉默了。
他看向王座领域方向，缓缓道：
“所以红鲤说得对。终焉不是敌人，是机制。问题在于操控机制的人。”
“那接下来？”
璃心问。
“接下来，”
苏沉舟转身，面对控制室里所有看向他的人：
“我们该让饲主明白——”
他的声音通过菌丝网络，传遍全军：
“他想要抹除的世界，有无数人愿意用生命守护。”
“他想要控制的终焉，有自己的意志和判断。”
“而他想要摧毁的我们——”
苏沉舟握紧刚刚凝实的左手。
“才刚刚开始反击。”
要塞内外，幸存的战士们举起武器，敲击装甲，发出震天的轰鸣。
那轰鸣声在虚空中回荡，像星火燃起时的第一声爆响。
微弱，但坚定。
而且，永不熄灭。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