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团队惨败于昆仑墟深处,时空牢笼将他禁锢。
重伤的龙骁在暗河中发现古旧龟甲,公孙九在废墟中解读出破局密码。
瘫痪的队员靠陈默传授的呼吸法奇迹般搬动巨石。
当时间的齿轮被撬动一丝缝隙,陈默在亿万次循环中抓住了那缕微光。
遥远的昆仑神木第一次回应了他的呼唤。
昆仑墟深处,黑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光线缺席,而是一种沉重黏腻的、仿佛拥有实质的压迫感,死死攥住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与衰败的混合气息,浓得化不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铁锈般刺鼻,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沉重得让人只想呕吐。更深处,则是一种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腐朽,如同深埋地底千万年的棺木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散发出足以冻结魂魄的阴寒。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一切声响,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那些不甘雌伏的身影,在冰冷崎岖的岩石地面上,用残留的最后一点体温,微弱地对抗着这片足以碾碎灵魂的黑暗。暗红的血痕在他们身下无声蔓延,像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蛛网,是这片死寂画布上唯一的、令人绝望的色彩。
中心处,空间呈现出一种怪诞的扭曲。光线如同破碎的琉璃,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切割、折射、循环往复。一个模糊的人影悬浮在这片扭曲的光影中心,正是陈默。他双目紧闭,面容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身体却僵硬如石雕,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流淌着无数细密金色符文的透明能量膜牢牢包裹。那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流转、碰撞,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空间轻微的涟漪和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在强行修改着什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循环回响。
龙骁艰难地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
视线里一片血红模糊,每一次心跳都扯得胸腔深处剧痛难当,仿佛肋骨早已碎裂,每一次起伏都摩擦着内脏。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感到身下冰冷刺骨的积水正贪婪地吸走他体内可怜的热量。暗河水流平缓却冰冷彻骨,冲刷着他半边麻木的身体。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尝试了两次,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最终只能无力地侧过头,半边脸颊贴着粗糙湿滑的河床碎石。
一片黑乎乎、边缘磨损严重的破旧龟甲,就在他眼前的水底淤泥里半掩半露。它并不起眼,混在碎石和腐烂的枯枝败叶中,黯淡无光。
龙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龟甲上隐约浮现的奇异纹路。那纹路并非天然形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与周围冰冷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股莫名的不甘如同濒死的火苗,在他心中倏然窜起,烧灼着麻木的神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几乎失去知觉、布满伤口的手,颤抖着,一点点抠进冰冷的淤泥,指甲在碎石上刮擦出血痕也全然不顾,终于,将那冰凉滑腻的龟甲死死攥在了掌心。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存在感,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幽暗的水面,望向远处那片笼罩一切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核心。
“陈…默……”沙哑破碎的气音从他撕裂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
距离暗河不远的一堵巨大断壁之后,公孙九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夹角里。他身上的长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凝固发黑的血迹,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断臂处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仍有刺目的暗红不断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剧痛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抽搐。
但他布满血污的手指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同样形态古拙、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碎裂陶片。每一片陶片上,都用极其古老的凿刻手法,留下了一个残缺的古篆字符。
“困……”他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拂过一块陶片边缘模糊的刻痕,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时……”另一块陶片被小心翼翼地靠近。
“坎……兑……震……”他口中念念有词,干裂渗出血丝的嘴唇快速翕动,眼神锐利得惊人。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奇门遁甲的卦象、复杂的天干地支推演、空间几何结构的原理,甚至是现代物理关于熵增和量子隧穿效应的艰深知识片段,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碰撞、融合、重组!断裂的臂膀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如同铁锤般敲打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冷汗混合着血水不断从他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陶片上。
“不对…不是单纯的时空禁锢…它在抽取…抽取沉默的能量…就像…就像水车榨取水流…循环往复…”公孙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核心处那片扭曲循环的光影牢笼,“能量核心…支撑整个循环的节点…必须有一个能量核心…就像心脏一样…驱动整个牢笼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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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着剧痛,伸出仅存的右手,沾着地上的血污,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飞快地勾勒着。一个极其复杂、融合了古卦爻与现代能量拓扑结构的模型逐渐成型。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位置狠狠一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点!
“这里!坎位之下,震兑交冲之眼!一定是它!”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必须…破坏它…撬动一丝缝隙…哪怕…只有一瞬!”
……
距离公孙九藏身的断壁不足百米,几根巨大的、断裂倒塌的石梁犬牙交错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相对凹陷的避风角落。三名伤势惨重的队员就蜷缩在这里。
其中一人,代号“黑熊”,庞大的身躯此刻瘫软在地,腰部以下的衣物被完全撕碎,暴露出的皮肤一片可怕的青紫色,肌肉诡异地下陷,脊椎骨的位置呈现出不自然的隆起和断裂的痕迹——腰椎粉碎性骨折。血液混合着浑浊的组织液不断从伤口渗出,染透了身下垫着的破烂衣物。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他痛苦的闷哼和身体的抽搐。
另外两人情况稍好,但同样凄惨。一个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肩胛骨位置明显塌陷下去;另一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用布条勒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绝望如同沉重的铅云,死死压在他们心头。
“动…动不了…”黑熊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铁皮里挤出来,充满了绝望的嘶哑,“九爷…九爷那边…有动静…得…得帮忙…”
“怎么帮?”断臂的队员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塌陷的肩头,冷汗如浆,“我们…连站着都是…奢望…”
“咳…咳…”黑熊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血丝,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块歪斜插在地上的巨石——那是其中一根断裂石梁的末端,有半人高,棱角尖锐。“那…那块石头…顶住…九爷说的节点…方向…”
另外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那巨石,哪怕他们完好无损,也需要四人合力才能勉强撼动。现在?
“熊哥…你疯…”胸口受伤的队员话没说完,就被黑熊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队长…教过的…呼吸法…”黑熊艰难地咧开嘴,露出被血迹染红的牙齿,声音断断续续,“引…引气…沉…沉丹…想象…那是…最后…一颗子弹…”
死寂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能量嗡鸣。
一次,两次……如同破旧风箱艰难地抽动。黑熊布满冷汗的脸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蠕动,每一次吸气都拼尽全力,仿佛要将肺撕裂,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垂死的呜咽。另外两人也死死闭上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顾断骨剧痛,不顾伤口撕裂,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驱动着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去沟通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内在气息——那是陈默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强行灌输给他们的绝境求生法门,是他古武传承中最基础,也最熬炼意志的法子。
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捕捉的能量波动,开始在他们残破的身体内部极其微弱地共鸣起来。
“呃…啊——!”
黑熊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颈上的血管骤然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他仅凭腰腹以上残存的力量,加上另外两人不顾一切将身体当作杠杆的支撑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用血肉模糊的胸膛和肩膀,狠狠撞向那块冰冷的巨石!
“噗!”断臂队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顶住——!”胸口中刀的队员野兽般咆哮,用额头死死抵住粗糙的岩壁借力,胸前的布条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清晰可闻。
那块重逾千斤、仿佛扎根于大地的巨石,在三个油尽灯枯、濒临极限的躯体那微弱却带着同频共振力量的推动下,竟然…竟然真的极其轻微地、发出“嘎吱”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向公孙九血点所指的方向,挪动了不足一根手指的宽度!
那移动如此微小,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第一颗石子,骤然引发了连锁反应!
……
核心处,时间牢笼内。
陈默正经历着第…多少次了?一万次?十万次?百万次?意识早已在这无穷无尽的循环中磨损、变得麻木。每一次循环,那禁锢他的金色符文都会亮起、流转、侵蚀他体内的能量,带来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然后一切重置,痛苦重来。记忆在无数次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龙骁绝望的眼神、公孙九空荡的袖管、队员们残破的身体等几个烙印般的痛苦画面死死钉在意识深处,提醒着他外界的惨烈。
“……九…龙…熊……”他的意识碎片在无涯的循环痛苦中沉浮,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在冰冷的时空洪流里。
就在这永恒的麻木轮回中,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突兀的异样,如同针尖般刺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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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禁锢他的整个金色符文光膜,猛地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那原本完美流转、生生不息的循环能量场,在那个由公孙九推算而出、由三名濒死队员以微弱共振之力撬动的节点上,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迟滞!
亿万次循环积累的、对时间与能量最细微流向的恐怖感知力,让陈默的意识在这一刹那捕捉到了这丝迟滞!就像在绝对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光!
“就是现在!”
灵魂深处炸开无声地咆哮!所有被循环磨砺出的坚韧,所有濒临崩溃却始终未曾放弃的意志,所有对同伴的牵挂与责任,在这一刻点燃了他仅存的最后一点本源力量!他的意识之光如同一把压缩到极致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向那迟滞节点背后,那庞大循环体系的核心脉络!
轰!
并非物理的巨响,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恐怖震荡!陈默的意识冲破了那层循环的桎梏,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薄膜,瞬间接触到了支撑整个时空牢笼运转的底层逻辑——那是一个冰冷、无情、精密运转到令人绝望的庞大能量结构!一根根由纯粹法则凝聚的“弦”纵横交织,构成了空间的骨架;无数闪烁的符文如同星辰般镶嵌其上,驱动着时间的流转;一个位于结构核心、不断脉动的幽暗光旋,正是这恐怖循环汲取和转化能量的心脏!
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这宏伟而冰冷结构的瞬间,一道宏大、苍凉、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意志,骤然穿透了无尽空间与时间,直接降临到他摇摇欲坠的意念之中!
这意志并非言语,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沉寂与审视,它仿佛沉睡了亿万年,此刻被时空牢笼那微弱的异常波动所扰动——
“昆仑…神木!”
陈默的意念在剧烈震颤,瞬间认出了这意志的来源!那株矗立在昆仑山脉最深处、曾被他视为巨大坐标的青铜巨树!
禁锢他的金色符文光膜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目的金光!来自时空牢笼核心的能量瞬间狂暴,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噬咬反扑,要将陈默这缕妄图窥探核心的意念彻底碾碎湮灭!
昆仑墟深处,绝对的黑暗依旧。但核心处那扭曲循环的光影牢笼,金色的符文流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忽明忽暗!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完美”,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断壁后,公孙九仅存的右手死死抠进冰冷岩石的缝隙,鲜血染红了指缝。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牢笼核心那光膜的异常闪烁,嘴角猛地咧开一个近乎疯狂又带着一丝悲壮的笑,声音嘶哑如同鬼泣:“缝隙…撬开了…陈默…靠你了!”
冰冷的暗河边,龙骁的手死死攥着那片冰冷的龟甲,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牢笼核心那不同寻常的金光爆闪,如同黑暗中的一声霹雳,猛地刺入他即将涣散的瞳孔。他布满血污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队…长…”
巨大的石梁之下,推动巨石的力量早已耗尽。黑熊庞大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他布满血污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最终彻底归于沉寂。旁边两人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黑暗如旧,血腥依旧。
唯有那核心的金色牢笼,光芒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闪烁,在死寂的世界里投下诡异跳动的光影。
遥远的昆仑山脉最深处,万古死寂的冰封山谷核心。那株被岁月冰封、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青铜巨树,那早已被世人遗忘、被认为是传说造物的存在,覆盖其上的厚重玄冰内部,一束微弱到近乎幻觉的青芒,在虬结的枝丫深处,极其缓慢地、如同心脏复苏般,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