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铁锈般的空气沉重地压在废墟之上。陈默背靠着一堵半倾的、布满弹孔和能量武器灼痕的残墙,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猎鹰”“灰狼”“铁壁”——曾经并肩作战的代号,此刻只剩下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尘土中艰难地向着他靠拢。灰狼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一道狰狞的能量灼伤几乎贯穿了他的肩膀;铁壁那号称能硬扛火箭弹的合金外骨骼胸甲凹陷了一大块,碎片深深嵌进肌肉里;猎鹰脸上全是血污,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角划过左眼,让他往日锐利的眼神黯淡无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惨烈的印记,如同刚从地狱的血池中捞出。队伍,近乎全灭。
“头儿!”灰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通讯…全毁了!‘毒蝎’和‘夜枭’的信号…最后消失在东侧第三象限。”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扭曲的钢筋上,发出沉闷的嗡鸣,血顺着指缝流下,“那帮杂种!他们的火力配置根本不是普通佣兵!”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额头滚烫,视线边缘弥漫着不祥的暗红血雾,那是过度透支黄金瞳的代价——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微微扭曲变形,如同隔着一层滚烫的毛玻璃。他强行集中精神,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艰难闪烁,艰难地“看”向自己染血的左臂内侧皮肤。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浅褐色疤痕,形状诡异,微微凸起。这是之前“盟友”代表——那个自称“卡伦博士”的家伙,在关键时刻递给他的一份“紧急生物愈合凝胶”,声称能压制狂暴的能量辐射伤害。当时情势危急,加上对方提供的情报精准无比,他使用了。可现在,在黄金瞳的极限洞察下,这块“疤痕”显露出狰狞的真相:它仿佛活物,无数细微到近乎分子的刻蚀符文构成精密网络,核心处,一点纯粹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幽暗正缓慢搏动,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因战斗而翻腾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甚至隐隐与远方某个庞大的、规律脉动的存在同步共鸣!
“卡伦…博士?”这个名字出口,带着咬牙切齿的冰寒,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几分。
“是他?”猎鹰仅存的右眼猛地瞪圆,难以置信,“他提供了几次关键路线!避开了致命的伏击点!还有那批能量中和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明白了什么。
“诱饵。”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的杀意,“精心设计的诱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们精准地引导到这里,引导到这块‘风暴之眼’的核心区域。”他抬起头,黄金瞳艰难地扫过战场,穿透弥漫的尘埃与混乱的能量流,“看看我们脚下的纹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前激战中被忽略的地面细节在残光下显现——巨大的、深深刻入坚硬地面的线条,在爆炸的焦土与狼藉的钢铁碎片下纵横交错,构成一个无比复杂、覆盖了整片核心区域的几何图案。图案的末端,正汇聚在他们此刻立足的这片废墟之下。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粒子,正丝丝缕缕地被这些线条引导、吸收,注入地底深处。一种沉重而邪恶的脉动,正透过地面隐隐传来。
“‘创世纪’……他们的终极计划。”陈默的金瞳收缩到极致,强行压制着撕裂般的痛楚,“不是毁灭武器,也不是仪式…是‘置换’!卡伦,或者说他背后的‘黑手’,要利用这里的远古节点,抽取整个战场积蓄的毁灭性能量,加上我们这些‘闯入者’的生命与精神力作为钥匙,凿穿空间壁垒,将某个…东西,或许是法则碎片,或许是某个异维度的核心,强行拖拽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完成所谓‘新世界’的基石转化!”他指向远处,在视线的尽头,越过无数倒塌的巨大合金骨架和扭曲的管道丛林,一座孤峰般耸立的庞大建筑顶端,复杂的环形装置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惨白光芒,如同指向地狱的灯塔。装置的核心处,一颗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不断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的菱形晶石正悬浮旋转,其脉动与陈默手臂上灼痕的搏动完美同步,如同心脏的跳动——那是倒计时的鼓点!
“灭世的锚点,已经开始定位……”铁壁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沉重绝望。
就在这股绝望如同冰冷潮水般即将淹没残存的四人时,东北方的天际线,猛地爆发出一阵截然不同的、苍茫浩瀚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邪恶,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山峦骤然苏醒。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阴影撕裂了低垂的铅云,缓缓沉降。那竟是一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龟!它的背甲黝黑,布满玄奥的天然纹理,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的历史,沧桑而厚重。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在那巨龟宽阔如同岛屿的背甲之上,赫然驮负着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却散发出一种镇压时空、统御万方的无上威严。
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威压,让正在启动状态的菱形晶石都猛烈地闪烁了一下,空气中狂暴的能量流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滞。
“那…是什么?”灰狼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陈默的黄金瞳死死盯住那巨龟背上的无字石碑,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悍然爆发,仿佛沉睡的火山苏醒,手臂上那诡异的灼痕符文瞬间黯淡下去,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注入了一股清泉,一丝全新的、更本源的力量在血脉中涌动。与此同时,那石碑光滑如镜的表面,竟也极其微弱地荡漾了一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注视!
“它…在回应我?”陈默心神剧震,这感应比黄金瞳觉醒时更加原始、纯粹!同时,一个低沉、浑厚,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震荡的声音响起,古老的语言艰涩难懂,但其包含的意志却清晰无比:【混乱之源…终末的钥匙…拦下…】
古老的存在并未完全袒露立场,但这瞬间的共鸣与警示,足以说明它不是此刻的敌人!
“不管它是什么!”陈默猛地甩头,强行压下灵魂层面的悸动,眼中只剩下孤狼般的决绝狠戾。他直接从战术腰带里扯出最后两支猩红色的高浓缩能量兴奋剂,冰冷的针头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颈侧的动脉!冰火交加的狂暴洪流瞬间冲垮了身体的极限警报,将透支的剧痛暂时淹没在汹涌的力量感之下。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早已被鲜血浸透、边缘磨损的皮质护身符——那曾是他作为“孤狼”时唯一的挂念,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如同诀别的号角。他猛地抽出斜插在废墟中的断刃,右手紧握,左手则猛地抓住身边一根锈迹斑斑、扭曲变形但勉强能用的重型合金钢梁,爆发蛮力,硬生生将其从混凝土地基中拔出,巨大的摩擦声刺耳无比。
“我们没有选择!更没有时间!”陈默的声音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咆哮,身体表面因超负荷药剂的作用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断裂的骨骼在肌肉的强行挤压下发出咯咯的呻吟,他整个人如同即将炸裂的熔炉,“坐标:装置核心!目标:打碎那颗该死的‘毁灭之种’!哪怕用牙咬,用骨头砸,也要在它彻底锚定之前,把它给我砸进地狱的岩浆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仅存的战友,扫过灰狼、铁壁、猎鹰同样燃起决死火焰的眼睛。
“我们是谁?”陈默拖着那根比他人还沉重巨大的钢梁,如同拖着一位巨神的残兵,迈出了冲向那片交织着惨白与黑暗能量风暴的第一步。钢梁的尖端在碎石上刮擦出刺目的火花。
“地狱尖刀!”嘶吼声撕裂硝烟。
“我们要做什么?”
“凿穿地狱!”回音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碎的咯咯声。
“我们——”
“同生共死!”四人爆发出最后的、倾尽生命全部力气的狂吼,声音压过了远方菱形晶石加速运转的嗡鸣。三道同样伤痕累累、破败不堪的身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紧紧跟随在那个拖着脊梁、身形踉跄却如标枪般挺直的身影之后,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如同地狱之口张开的核心风暴区域!每一步踏下,都在焦黑的地面留下渗血的脚印。
在他们发起着自杀式冲锋的同时,东北方天际,那巨龟背上的无字石碑表面,那缕混沌的光芒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凝实了些许。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巨龟那布满岁月刻痕的头顶,它的眼珠,却是纯粹的金色,牢牢锁定着陈默冲锋的背影,如同在凝视着风暴中唯一燃烧的火种。
毁灭的倒计时,在菱形晶石骤然加速到极限的嗡鸣声中,进入了最终的读秒。惨白的光芒彻底淹没了环形装置,黑暗的“种子”跳动如疯狂的心脏。天空被撕裂,血红色的闪电与幽暗的涡流交织,形成巨大的末日旋涡,缓缓旋转,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瞳,注视着冲向风暴中心的四粒渺小微尘。灭世的序曲,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