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远古巨兽的吐息,卷过城市钢铁丛林的天台边缘,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陈默孤身立于这冰冷的制高点,指腹反复摩挲着掌中那枚温润又冰冷的物件——浸染着他与敌人鲜血的祖传玉佩。清冷的月光泼洒下来,穿透玉佩半透明的质地,内里那几缕原本沉寂的金丝,此刻仿佛汲取了月华与血气,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弋、缠绕,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这便是三日前,他以命相搏,从盘踞在东南亚雨林深处的境外“黑蝎”雇佣兵巢穴中夺回的国之重器——西周“龙纹璜”。它不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玉,更是解开他身上那诡异“黄金瞳”之谜的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钥匙[[]][[]]。
“父亲…这就是你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秘密吗?”陈默低语,声音被寒风瞬间撕碎。玉佩在他布满薄茧的掌心滚烫,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
“轰——!”
没有任何预兆,那承载了数千年岁月重量的龙纹璜,在他紧握的掌心骤然崩裂!并非物理性的粉碎,而是如同封印千年的光卵孵化,刺目的金色流光从裂缝中汹涌喷薄,霸道地挣脱玉石的束缚,化作数道炽热的金蛇,闪电般钻入陈默的瞳孔!
“呃啊——!”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大脑深处搅拌。视野在刹那间被强行撕裂、重组。脚下霓虹璀璨、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褪去了钢筋水泥的表象,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张庞大无比、经纬纵横且闪烁着幽蓝、赤红、灰白各色光芒的巨型能量网络。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土壤,地底深处奔涌的矿脉如同星球搏动的粗壮血脉,流淌着澎湃而古老的力量。而当他强忍剧痛,将视线艰难地投向天际尽头——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在那常人无法观测的能量视界尽头,一道蛛网状、散发着不祥湮灭气息的漆黑裂痕,正如同缓慢扩散的致命癌变,无声无息地侵蚀着蔚蓝的天幕。它在“生长”,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让陈默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
剧痛稍缓,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召唤,牵引着他黄金瞳的目光,穿透层层钢筋混凝土,直抵城市地基之下三百米的幽冥之地。意念所至,一扇隐匿于岩层深处、覆盖着厚重铜锈与诡异符文的青铜巨门,在他那双刚刚觉醒、神威初显的黄金瞳凝视下,发出沉闷如远古叹息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高科技基地或现代设施。
扑面而来的,是沉淀了千年的、混合着青铜、泥土与奇异檀香的阴冷气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汉代地宫赫然呈现!穹顶高悬,并非壁画,而是以秘银镶嵌、星辰砂点缀出的浩瀚星图,无数星座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深邃的微光。地宫中央,一具巨大的玉棺散发着温润的荧光。棺旁,一位身着宽大古朴汉服、须发皆白的老者,如同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幽灵,缓缓起身。他衣袂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螭龙盘绕,纹路繁复,与陈默刚刚碎裂的那枚龙纹璜,散发着同宗同源的古老气息[[]]。
“欢迎回家,最后的‘守瞳人’。”老者的声音低沉而苍凉,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他枯槁的手指对着穹顶星图轻轻一点。
嗡——!
整幅星图骤然活了过来!星辰移位,光轨流转,瞬间化作一条横跨地宫、璀璨夺目的银河。银河中心,那道被陈默在天际观测到的蛛网裂痕被无限放大。
“两千年前,先祖借天外陨星之力,铸就‘黄金瞳’,赋予我等‘守瞳人’一族,镇守九州地脉,维系天地平衡之责。”老者的目光穿透银河,落在陈默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上,“福泽绵延,薪火相传。然,盛极而衰,天道有常。陨星之力终有尽时。而今,新的星陨将临,那道裂痕……”老者的话语陡然变得沉重如铅。
悬浮的银河星图骤然扭曲、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全息影像:太平洋最深的海沟之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旋涡疯狂旋转,一艘钢铁巨兽般的核潜艇如同脆弱的玩具,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扭曲,瞬间吞噬,连一丝求救信号都未能发出!
“——那是异星文明‘熵’的先锋!”老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刻骨的仇恨与凝重,“它们非血肉之躯,乃混乱与侵蚀的化身,以吞噬文明本源、瓦解时空秩序为食粮!这旋涡,便是通往它们巢穴的‘门扉’!”
陈默的心脏狂跳,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玉棺边缘一道深刻的痕迹吸引。他走上前,指尖抚过那道凌厉的切口——角度、力道、手势…这分明是最精锐特种部队独有的搏杀刀痕!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猛然击中他。
“那是你父亲,陈卫国,留下的最后印记。”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地宫中回荡,饱含着无尽的惋惜与悲壮。“二十年前,‘熵’的裂缝初现端倪,征兆微乎其微,却瞒不过上一代最强的‘守瞳人’。他察觉其定位地球坐标的企图,毅然携半数本源瞳力,孤身潜入那裂缝深处……只为截断它们定位地球的‘星标’。一去,便再无音讯。”
父亲!那个记忆中模糊却伟岸的身影,那张泛黄照片上坚毅的面容,瞬间与这刀痕重合!陈默的拳头猛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恨意与使命感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
“愤怒?很好!但光有愤怒,不足以肩负守瞳之责!”老者浑浊的眼眸精光暴涨,宽大的袍袖猛然挥出!“展现你的资格!让我看看,陈家最后的血脉,配不配得上这双‘黄金瞳’!”
“轰隆!轰隆!轰隆!”
九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九尊巨大无比、散发着苍茫洪荒气息的青铜鼎虚影,裹挟着万钧之势,凭空凝聚,轰然砸落在陈默四周!鼎身布满玄奥的铭文图腾,厚重如山岳的气势几乎让他窒息。更可怕的是,每一尊鼎内,都源源不断地逸散出黏稠如实质的灰色死气,带着诅咒与腐朽的气息,向他压迫而来!
双目刺痛欲裂!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激发了陈默血脉深处、黄金瞳最本源的力量!金色的瞳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仿佛两轮燃烧的小太阳!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具由精纯死气凝聚、凶煞无比的骷髅战尸,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从被点击的关节处开始,瞬间崩解溃散,化作点点黯淡的灰色星芒,消散在古老的地宫空气中。
“好!好!好!”老者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惊喜和解脱,“兵王千锤百炼的杀伐体术,叠加黄金瞳洞悉弱点、预判未来的神异!力量、技巧、天赋、意志,完美交融!三代守瞳人,无人及你!陈家血脉不绝,守瞳之道不灭!你有资格知晓一切,更有资格,踏上征途!”
老者话音未落,那具安静的玉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嗡鸣声中,一枚沾着暗沉血迹、边缘略有磨损的金属军牌,竟从玉棺内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军牌上,“陈卫国”三个字清晰可见!
“父亲!”陈默心神剧震。
军牌猛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迅如闪电,没入陈默的右眼!
比之前玉佩碎裂时更强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伴随着剧痛的,是一幅幅撕裂理智的惊悚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强行烙印进他的意识深处:
?缅甸,翡翠矿脉最底层:幽暗潮湿的矿洞深处,一块散发着邪异幽绿光芒、仿佛有生命脉动的帝王绿原石,被粗暴地植入一位当地富豪的后脑。富豪双目翻白,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绿色蚯蚓。周围的矿工眼神狂热而呆滞,如同被操纵的傀儡。
?法国,卢浮宫《蒙娜丽莎》展厅:世界闻名的微笑依旧神秘,然而在陈默的“视线”穿透下,画像深层,一丝黏稠如石油的黑血,正从蒙娜丽莎微笑的嘴角缓缓渗出,沿着画布的纤维脉络无声蔓延。画作本身蕴含的数百年艺术光芒与人文精神,正被这股黑血贪婪地吞噬、污染。展厅内游客如织,却无人察觉这缓慢的文明之殇。
?昆仑山脉,万载冰川之下:另一扇布满了更密集、更古老符文的青铜巨门赫然在目!门体上,一道狰狞的巨大裂缝正不断扩张,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裂缝深处,不是岩石,而是翻滚的、粘稠如液态沥青的黑暗!突然,几条覆盖着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布满倒刺与吸盘的巨大机械触手,猛地从裂缝中伸出,狠狠刺入周围的万年玄冰层中!寒冰迅速染上不祥的墨绿。
“看见了吗?它们无处不在!”老者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陈默被这些画面冲击得摇摇欲坠时炸响,衣袍无风鼓荡,猎猎作响。“赌石鉴宝,辨识古玩,汲取其中蕴含的‘气运’滋养瞳力,不过是守瞳人传承的微末小道!真正的战场,在文明的基石上!它们在腐蚀物质,在瓦解精神,在篡改历史,在污染未来!陈默!现在,你要做的远非守护一件器物、一方地域!你要为人类文明的存续——去捡回那正在飞速流失的、最后的生机!”
当地宫那沉重的青铜巨门再次无声关闭,将两千年的秘密与沉重的使命隔绝于地下深处时,陈默已重返地面。短短时间内,世界在他的眼中已彻底变了模样。都市依旧喧嚣,但在他黄金瞳的视野里,那璀璨的霓虹灯光芒,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黏稠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与压抑。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瞬间被信息点亮:
?沐瑶(拍卖行千金): “陈默!救我!缅甸公盘惊现‘鬼料’,开窗见绿却煞气冲天!三名顶级赌石师接触后当场发狂,自剜双目!他们说是你引来的灾祸!速回!”
?林月(刑侦支队警花): “陈默!解释!西郊刚发掘的西汉诸侯王墓昨夜被盗!现场极其诡异,没有破拆痕迹…最关键的是,墓核心棺椁上,提取到了…你的dna!!怎么回事?立刻来局里报到!”
?未知号码(债主咆哮语音): “姓陈的小子!你他妈死哪去了?!你那破老宅挡了龙腾集团的财路!那帮拆迁队的孙子等不及了,直接开着挖掘机砸了你家堂屋!祖宗牌位都他妈给扬了!你再不出现,毛都别想要了!!”
三重危机,来自三个世界,几乎同时砸来!陷害?巧合?还是“熵”针对他这个新晋守瞳人精心编织的罗网?陈默目光扫过屏幕,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决绝。指尖轻点,屏幕瞬间熄灭,将所有喧嚣暂时隔绝。
他没有走向警局,没有奔向老宅废墟,更没有理会缅甸的求救。他的目标,清晰无比——太平洋!
国际机场,贵宾厅。陈默刚拿到登机牌,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便从身后传来:
“陈默!别走!你不能去缅甸!那是个死局!他们…” 沐瑶发丝微乱,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赌石大会的烫金邀请函,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
陈默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鬼魅,一把将她拉近!动作看似粗暴,却巧劲暗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金色探针,瞬间锁定她天鹅般脖颈上悬挂的那枚水头极足的玻璃种阳绿翡翠吊坠——在黄金瞳的视野里,一缕比发丝还细、却散发着极度不祥的墨黑气流,正如同活物般,从吊坠深处渗出,悄无声息地、顽固地,试图钻入她颈部的血管!
“嘶——”陈默眼神一凝,如同发现了致命的毒蛇。
“听着!”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三天内,卖掉这枚吊坠!无论谁买,无论开价多少,哪怕只换一枚硬币,也必须出手!否则,神仙难救!”话音未落,陈默猛地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硬质登机牌的背面,龙飞凤舞地疾书起来!奇异的是,那鲜红的血字并非浸润纸张,而是如同烙印般附着其上,并泛起一层淡淡的、神圣的金色光晕!
“拿着!”他将登机牌塞入沐瑶手中,语气斩钉截铁,“若遇见腰间佩戴螭龙盘绕纹饰玉佩之人,无论对方是谁,把这个交给他!记住,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沐瑶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登机牌。当她看清血书的内容时,瞳孔骤缩,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泛黄的、带着独特古老纸张纹理的登机牌背面…被血字覆盖的夹层中隐约透出的字迹与图案…这分明是早已失传的明代永乐大典某卷的孤本残卷!价值连城不足以形容其万亿
她震惊地抬头,陈默的身影已决然地走向安检通道,没有丝毫停留。沐瑶不知道的是,在那张看似普通的登机牌夹层深处,血书之下,还静静地镶嵌着一粒比米粒还细小、却蕴含着奇异温润星辉的碎石——那是源自两千年前天外陨星的碎片,是守瞳人力量的源泉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能暂时镇压“熵”之污染的圣物。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云层的寂静。私人飞机(以沐家名义紧急调用)平稳爬升,穿透厚重的云海。下方,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沙,渐渐渺小、模糊,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吞噬。陈默靠窗而坐,黄金瞳的视野穿透舷窗,穿透云层,再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覆盖全球的能量网络,以及太平洋深处那缓慢旋转、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巨大黑色旋涡。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前方驾驶舱内传出!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默瞬间警觉,浑身肌肉绷紧如猎豹。驾驶舱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副驾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嘴角咧开到非人弧度的“微笑”。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正常的瞳孔,此刻如同碎裂的黑色琉璃,布满蛛网般密集、不断蠕动延伸的漆黑裂纹!
“嗬…嗬嗬…”沙哑、扭曲、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浓浓的嘲弄,“守瞳人…滋味如何?你父亲陈卫国的头骨…还在‘熵’的标本室里…散发着漂亮的绿光呢…像灯塔一样…指引我们…找到你…”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父亲!牺牲了二十年,头颅竟被敌人制成标本灯塔?!
无边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在吞噬那焚尽一切的怒焰。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
嗡——!
原本璀璨的黄金双瞳,此刻竟如同浸透了浓稠的鲜血,镀上了一层骇人心魄的、熊熊燃烧的——血红色!狂暴的能量波动让机舱内的灯光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告诉你的主子——”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