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交织的拍卖厅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璀璨灯光下,陈列的每一件珍宝都披着诱人光环,台下坐满了藏家与投机者,目光灼热,呼吸带着金钱的渴望。
一件明代白玉蝉刚以一千两百万的天价落槌成交,买家容光焕发,享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
“恭喜刘董!”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
一片祝贺声尚未落地,一个近乎冰冷的声音切开了喧嚣:“慢着。”声音不大,却像滚油里溅入一滴冷水,瞬间让整个会场死寂下来。
所有目光唰地聚焦到前排不起眼的角落——陈默缓缓起身,黑色夹克洗得有些发白,在这珠光宝气的世界里像个误入的异类。
“陈默?”苏晚晴疑惑地低语,她身旁的徐老,那位银发如雪、德高望重的收藏界泰斗,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件玉蝉,”陈默抬手,食指精准指向玻璃展柜内莹润生辉的白玉蝉,“是赝品。”
“哗——!”
死寂被瞬间点燃,惊疑、愤怒、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沸腾的水泡在会场翻滚。刚刚还春风得意的买家刘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东西!”
台上的光头拍卖师,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这位先生,说话要负责!这是经多位专家掌眼、仪器多重检测过的明代……”
“仪器测不了人心,专家也可能打眼。”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水,目光越过嘈杂人群,落在玉蝉上,瞳孔深处掠过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微芒。真实的画面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明代和田玉籽料,质地温润,但刀工讲究‘汉八刀’遗韵,简约有力。此蝉腹部这几道所谓‘游丝毛雕’的阴刻线,”陈默微微眯眼,洞察力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切入伪装,“线条刻意流畅却失之绵软,转角处尤其圆滑无力——典型的清末仿做风格!它用高古玉器做旧手法处理了表面皮壳,又以现代腐蚀技术伪造了‘土沁’,手法高明,专门针对仪器检测!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每一句分析落下,都像冰冷的锤子砸在刘董和光头拍卖师的心上。会场里那些懂行的藏家表情也变了,从最初的嗤之以鼻转为凝重思索。
光头拍卖师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强撑着:“空口无凭!你……”
“凭据?”陈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找把高倍放大镜,重点看那两道所谓‘沁色’边缘,是不是有极细微的、人工点染留下的晕散?再闻闻,那股刻意掩盖后残留的微弱酸味,像不像实验室里的味道?需要我上台指给你们看吗?”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细节清晰得令人无法反驳。刘董脸色彻底灰败,身体晃了晃,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台下一片哗然,质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打在拍卖师脸上。
“好胆!哪里钻出来的狂徒,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一声厉喝从后台方向炸响。
一个身着昂贵丝绒唐装的男人排众而出,约莫四十岁,眼神阴沉锐利如鹰隼,鹰钩鼻透着刻薄。他身后跟着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瘦高个,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会场瞬间落针可闻,空气紧绷如弦。
“是赵启鸣!”有人低呼,“‘鬼眼’赵家的人!”
“还有珍宝阁的王副会长……这下有好戏看了!”窃窃私语带着兴奋与恐惧。
赵启鸣锐利的目光如刀刮过陈默的脸:“你断我财路,污我珍宝阁声誉,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抵偿!敢不敢按规矩,斗上一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逼迫,“赢了你滚蛋,输了你留下身上所有值钱玩意儿,再跪着爬出大门!”
赤裸裸的羞辱!苏晚晴气得攥紧了拳,徐老也皱紧了眉头。
陈默站在原地,脸上古井无波,只轻轻掸了掸夹克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想怎么斗?”
“三局两胜!”王副会长上前一步,瘦长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目光却冰冷如蛇,“我们出物件,你来断代、鉴真伪、道出名堂门道。说得准,算你本事;说错一条,”他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残忍,“就按赵先生刚才的话办!”
“好。”陈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得让赵启鸣和王副会长都愣了一下。他径直走到场中预留的鉴定桌前坐下,动作沉稳,仿佛只是参加一场寻常茶会。
“第一件!”王副会长亲自打开紫檀木匣,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锦盒。灯光下,一件色彩斑斓的鼻烟壶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嘶——料胎画珐琅!”有识货的藏家惊呼出声。
烟壶以半透明的玻璃为胎,其上以极细的笔触描绘出繁复的缠枝西番莲纹,色彩艳丽饱满,釉面光泽莹润。
“清三代官窑!”立刻有人笃定断言,“看这色彩,这画工,绝对是乾隆爷的东西!””
赵启鸣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挑衅地看向陈默。这件烟壶是他手中最难辨认的仿品之一,几可乱真。
陈默的目光在那绚丽的釉彩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常人无法察觉的金芒如水流般漾开,穿透了绚丽的表象。那层浮华之下,原料的配比在“视野”中呈现出极其轻微的时代偏差;细微气泡的分布形态透露出迥异的烧制温度;最底层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胎痕,更是逃不过“黄金瞳”的洞察。
“民国仿乾隆官窑料胎画珐琅鼻烟壶”,陈默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得很用心了。可惜,玻璃胎料配比略微偏硬,高温烧结时收缩系数不同,导致底层这道接胎痕异常清晰。釉彩发色过于浓艳,少了乾隆朝特有的那份沉稳内敛。至于画工……匠气十足,线条略显僵硬,少了大内造办处画师骨子里的那份灵气。”他顿了顿,精准报价,“仿品,但年代不远,做工也算精良,市价……两百万上下。”
会场一片死寂。前排几位老者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死死盯着陈默所指的位置,脸色变幻不定。
“第二件!”王副会长脸色难看,几乎是咬着牙捧出第二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黑漆古锈斑的青铜兽面纹小圆镜,镜背铭文模糊,纹饰古朴奇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凶戾气息。
“商周兽面纹镜?”有人惊疑不定,“不像…这纹路太怪了…”
“是战国的!”另一人反驳,“看那锈色,绝对开门的老坑!”
徐老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凝重。这东西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的寒意。
赵启鸣眼中的阴鸷更浓了。这面镜子是他费尽心机从一座凶冢里“请”出来的,上面的煞气连他都觉得棘手,绝非寻常古董!
陈默的目光甫一接触那铜镜,瞳孔深处的金芒骤然炽盛了一瞬!一股冰冷、暴虐、混杂着无数绝望嘶嚎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顺着他的视线猛地向他意识深处噬咬而来!
“哼!”陈默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凝聚,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那凶戾的气息死死挡在外面。黄金瞳运转到极致,镜身繁复的纹路在视野中层层剥解、放大、溯源……
“春秋晚期,淮水流域诸侯小国——‘淮夷’的巫祭礼器。非实用铜镜,而是沟通幽冥、镇压凶魂的法器!”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此物以活人精血浇灌铜汁铸造,又浸于积尸地百年,吸纳了无数怨念与凶煞死气,已成凶器!”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赵启鸣和王副会长,“你们将它带到这里,是想让整个会场的人给它陪葬吗?此物,害人害己,一文不值,唯余诅咒!”
“轰——!”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人下意识地远离那张鉴定桌。徐老脸色剧变,猛地看向赵启鸣二人,眼神锐利如刀。
赵启鸣和王副会长更是脸色煞白,如同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看穿秘密的恐惧!这小子……他怎么可能知道?!
“狂悖!信口雌黄!”赵启鸣色厉内荏地咆哮,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不是信口雌黄,”陈默冷冷地道,目光扫过场内几个莫名感到心悸胸闷的富豪,“问问在场身体突然不适的几位老板,最近是否噩梦缠身、精神萎靡、家中频生怪事,不就清楚了?”
被他目光扫到的几人顿时如遭雷击,满脸惊恐,看向那铜镜的眼神如同看着择人而噬的妖魔!几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会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恐惧凝结成了实质。
王副会长额头的冷汗汇成了小溪,他哆嗦着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捧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个土黄色、毫不起眼的粗陶小罐,罐身布满黄泥干裂的痕迹,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兽皮封着,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奇异草药的味道。
“第三件!”王副会长的声音嘶哑,“断出它的来历,说不出,你照样得爬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个陶罐。经历了前两轮的惊心动魄,尤其是那面凶镜带来的恐惧,没人敢再轻易下判断。这丑陋的罐子,难道比那凶器更邪门?
陈默的目光落在陶罐上。黄金瞳运转,视野穿透外层厚重的泥壳,罐体内壁显露出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罐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填充着一种极其纯净、无声无色的胶质物,胶质物中央,静静嵌着一枚龙眼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淌着深邃幽蓝光泽的奇异矿石!矿石表面天然生成的复杂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符文图案。
更让陈默心惊的是,符文图案透出的气息,竟与自己体内源自黄金瞳的力量本源,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这罐体泥壳,是西周时期黄河中下游流域特有的‘淤积胶泥’,”陈默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依旧沉稳,“封口的兽皮,经硝制手法判断,是战国早期之物。但这都不是关键!”
他语速骤然加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罐体内填充的,是早已失传的‘天青树胶’,生于绝壁,千年凝结一滴,遇光不化,遇火不燃,能隔绝万灵窥探,封存一切气机!最重要的是,它所封存的,是一枚——‘天外星辰铁’!非金非玉,坚不可摧,乃坠落星辰之核心,历经星海淬炼亿万年而成!其表面天然符纹,蕴含宇宙星图至理!”
陈默的目光穿透陶罐,深邃如星空:“它真正的价值,不在古玩范畴,而在于其本身,乃是沟通星辰、参悟大道的无上神物!乃传说中的‘星核’!此物……无价!”
无价!
两个字如同两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会场死寂了整整三秒。
随即,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星核?!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天青树胶……我在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
“无价……真的是无价之宝啊!”
惊叹、狂热、难以置信的呼喊几乎要掀翻屋顶!徐老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赵启鸣和王副会长面无人色,如同两尊被抽掉了骨头的泥塑,呆立在原地。他们知道这罐子不凡,却万万没想到里面封存的是如此惊天动地的神物!“星核”二字,只在最古老神秘的典籍中偶有提及!
绝对的碾压!三件奇珍异宝,无论真伪贵贱、来历凶吉,在陈默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照彻幽冥的眼眸下,都无所遁形!
“承让。”陈默对着面如死灰的赵启鸣和王副会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再看败者一眼,转身欲走。聚光灯下,他那身洗旧的夹克仿佛也镀上了一层传奇的光晕。
“等等!”一个激动得变调的声音响起。是那位差点买到凶镜、此刻仍心有余悸的富豪,“大师!陈大师!那凶镜……您能否……”
陈默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平静的话语:“怨煞缠身,寻常人触之有害。若求化解,三日内,携此镜至城南‘静心观’,置于三清祖师像前香炉内,由香火自然化之,七日后再取。切记,不可再沾染血腥污秽之物。”
那富豪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连连作揖。
苏晚晴看着陈默沉稳走向出口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除了彻底的震撼,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乎崇拜的光彩。她快步跟上。
徐老看着陈默离去的方向,捋着银须,半晌,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后生可畏……不,是神乎其技啊!鉴宝界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身后。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引擎低沉的呼吸。
“你怎么看出那罐子里的东西的?”苏晚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浓浓的好奇。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质地奇特、边缘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羊皮残卷。残卷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寥寥几笔极其简练古拙的线条,隐约形成一个残破的环形轮廓。
他默默地将残卷举起,借着远处宴会厅窗户透出的朦胧光晕。
光线透过羊皮纸,那环形轮廓的线条似乎微微扭曲、延伸……最终,竟与那陶罐中“星核”表面天然形成的玄奥符文图案,隐隐重合了一角!
苏晚晴的美眸瞬间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张图……”
陈默摩挲着残卷粗糙的边缘,目光投向城市上空沉沉的夜幕,眼神深邃如渊。
“看来,我祖上留下这半张‘寻星图’,指向的不仅仅是财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那些人拼了命想藏起来或者偷走的‘星核’……和我身上的‘东西’……恐怕是同一条藤上结出的因果。”
夜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呜咽着,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