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又调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省厅的技术部门分析了上次货运站的监控录像，那个黑衣女人的身份有了新线索。”
江牧宇的心提了起来：“什么线索？”
“她的步态、身形、还有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和一个人匹配度高达89。”戚雨的声音低沉，“印子月。”
房间里一片死寂。
“但是……”戚雨顿了顿，“技术部门也说，匹配度虽然高，但有几个关键点对不上。”
“所以不是她？”江牧宇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一定。”戚雨摇头。
“如果是同一个人，这些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但如果是另一个人，故意模仿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江牧宇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在河道边看到的那个眼神，那种冰冷、陌生、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神。
如果那是子月，为什么她不认他？
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么像？
“先不管这个。”戚雨关掉文件。
“眼下最重要的是齐明。如果他真是‘镜子’，那他可能知道关于苏卢甯——或者说，关于那个黑衣女人的信息。”
江牧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晚上几点行动？”
“七点。齐明七点到面馆，我们在他到达前布控，等他吃完出来，就把他带上车，直接去安全屋。”
“需要多少人？”
“我带队，加上特警队的六个人，足够了。”
“戚雨。”江牧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戚雨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牧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
“那就找到真的。无论多难。”
戚雨看了看时间，“你现在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晚上，可能不会太平。”
江牧宇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戚雨，谢谢你。”
戚雨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冷静。”江牧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如果是我一个人，可能早就乱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戚雨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江牧宇离开了，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戚雨重新看向白板，目光落在苏卢甯的照片上——那是监控录像的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她拿起笔，在苏卢甯和齐明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写下一个问号。
如果齐明是“镜子”，那他和苏卢甯之间，会有联系吗？
如果明天晚上，“蛇刃”真的派人来清理齐明，来的会是苏卢甯吗？
如果江牧宇见到苏卢甯，会发生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都没有答案。
戚雨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案情分析室的灯。黑暗中，只有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见分晓。
周三晚上七点，正是饭点，巷子里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夹杂着孩子们的嬉笑声。
齐明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警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
走到巷子深处，一家挂着木牌子的小店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阿明，来啦？”老板娘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牛肉面加蛋？”
“嗯。”齐明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知道，“老板”不会放过他。
这些天，他一直活在恐惧里。他想过向组织坦白，可又怕被当成叛徒处理。
想过逃跑，可“蛇刃”的势力遍布各地，他根本无处可逃。
唯一的希望，是江牧宇。
昨天晚上，他偷偷给江牧宇发了条信息，说有重要的事找他，约在这家面馆见面。
他不知道江牧宇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的机会。
“你的面来啦。”老板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他面前，“慢慢吃，不够再添。”
齐明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窗外，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散步。
就在这时，巷子口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悄潜伏在瓦片后面。
苏卢甯趴在屋顶，手里的狙击枪已经架好，瞄准镜里清晰地映出齐明的侧脸。
她的心跳很稳，呼吸均匀，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按照计划，她只需要扣动扳机，子弹会精准地命中齐明的太阳穴，一切都会在瞬间结束。
可瞄准镜里的齐明，正低头看着碗里的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苏卢甯的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那张警校毕业照，想起江牧宇和他勾肩搭背的笑容。
他们曾经是战友，都曾宣誓要守护这座城市，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在犹豫什么？”耳机里传来影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老板在看着。”
苏卢甯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瞄准镜再次对准齐明的太阳穴。
她告诉自己，这是任务，不能有任何感情。
“砰！”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面馆的门被猛地推开，江牧宇冲了进来。
“齐明！快走！”江牧宇一把抓住齐明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齐明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牧宇，你来了！我……”
“别废话，先跟我走！”江牧宇打断他，拉着他就往后门跑。
屋顶上的苏卢甯瞳孔骤缩，瞄准镜里的目标突然变成了江牧宇的背影。
他正背对着她，拉着齐明快步走向后门，毫无防备。
这是更好的机会。老板说过，最好让江牧宇也看看背叛的下场。如果现在开枪，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指节泛白。
瞄准镜里，江牧宇的肩膀微微晃动，那是他跑步时的习惯，左肩会比右肩沉一点。
这个细节，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海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阳光明媚的警校操场，穿着训练服的江牧宇冲过终点线，笑着对她挥手，左肩微微下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不……”苏卢甯的头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看到江牧宇拉着齐明跑出后门，消失在巷子里，看到老板娘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看到巷子里渐渐聚集起看热闹的人……
“为什么不开枪？！”耳机里传来影的怒吼，“你错过了最佳时机！”
苏卢甯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停留在扳机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看着江牧宇和齐明消失的方向，心脏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刚才……犹豫了。
“警方布控太严，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没机会下手。”
她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废物！”影骂了一句，挂断了通讯。
苏卢甯收起狙击枪，踉跄着从屋顶爬下来。巷子里已经响起了警笛声，她混在人群中，快步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