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缘准时来到万药斋。
推开店门时，那股熟悉的药材苦香扑面而来。柜台后，小医仙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见到方缘，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得真早。姚掌柜在后院，我带你去见他。”
她引着方缘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院子里的景象和昨天略有不同——晾晒架上多了几排新采的药材，石桌上摆着几个打开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根茎和草叶。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约莫五十岁年纪的精瘦老者，正蹲在一个麻袋前，仔细检查里面的药材。
“姚掌柜。”小医仙轻唤一声。
老者抬起头。他面容普通，皮肤因常年在外而显得黝黑粗糙，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目光落在方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仙儿，这位是？”
“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方缘，从乌坦城来的采药人。”小医仙介绍道，“他带着陈三前辈的木牌，应该是可信的。”
“陈三？”姚掌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个老家伙还活着啊木牌我看看。”
方缘递上木牌。
姚掌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盯着方缘：“陈三跟你什么关系？”
“陈老是晚辈在乌坦城萧家药材库的执事，对晚辈多有照顾。”方缘恭敬道，“临行前给了晚辈这块木牌，说在青山镇或许能用上。”
“萧家”姚掌柜沉吟片刻，“乌坦城萧家，我倒是听说过。做药材生意的那个？”
“是。”
“行，既然是陈三介绍来的，又跟萧家有渊源，那便留你试试。”姚掌柜将木牌递还，“不过小兄弟，青山镇的规矩我得先说清楚。”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示意方缘也坐。
“万药斋雇采药人，通常分两种：一种是固定月钱，一个月五个金币，包吃住，但采到的药材全归铺子，不得私藏。另一种是按量计价，不包吃住，采到药材按品质和种类给钱，但采药的工具、干粮、伤药都得自备。”
姚掌柜看着方缘：“你选哪种？”
方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敢问姚掌柜，按量计价的话，药材的收购价目是？”
“仙儿，拿价目册来。”姚掌柜吩咐。
小医仙很快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姚掌柜翻开，推到方缘面前：“这是万药斋最新的收购价目。上面有图样，有名称，有品级标准，还有对应的价格。你可以看看。”
方缘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册子做得相当专业。每一种药材都有手绘的彩色图样，旁边标注了名称、主要产地、采摘时节、保存方法，以及详细的品级划分标准。价格从最低等的止血草（一斤十个铜币）到罕见的“三叶青芝”（一株五个金币），跨度极大。
他注意到，大部分药材的价格，都比昨天在百草堂看到的略高一些——大约高出一到两成。而且，万药斋对药材品级的划分更加细致，同样的药材，品级不同价格能差好几倍。
“我看完了。”方缘合上册子，“晚辈选按量计价。”
“哦？”姚掌柜有些意外，“小兄弟想清楚了？按量计价风险大，要是运气不好或者经验不足，可能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个金币。”
“晚辈想试试。”方缘平静道，“而且晚辈对辨识药材有些心得，或许能找到些不错的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自信，又没显得狂妄。
姚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那就按你的意思。不过按量计价的采药人，需要自己组建或加入采药队。独行进山太危险，万药斋不鼓励。你刚来，可以先去‘老陈头’那队，他们明天进山。”
“老陈头？”
“镇上的一支老牌采药队，队长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头。”小医仙解释道，“那队人经验丰富，为人也厚道，对新人比较照顾。我一会儿带你去认认门。”
“谢姑娘。”
“别客气。”小医仙笑了笑，“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姚掌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方缘：“这是预支的二十个银币——仙儿昨天跟我说了。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正面刻着“万药斋”三个字，背面刻着编号“丙十七”：“这是万药斋采药人的身份牌，进出镇子、在山里遇到其他队伍，亮这个牌子，能省不少麻烦。收好，丢了补办要钱的。”
方缘接过钱袋和木牌，郑重收好。
“好了，今天你先去置办些必需品。”姚掌柜挥挥手，“采药篓、药锄、防蛇的绑腿、驱虫粉这些都得有。明天一早，在老陈头家集合，具体时间仙儿会告诉你。”
“是。”
方缘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姚掌柜忽然又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牛皮水袋，“这个送你。里面装的是特制的‘清瘴水’，进山前喝一口，能抵御普通瘴气三个时辰。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方缘接过水袋。沉甸甸的，里面液体至少有两斤。
“谢掌柜。”
“好好干。”姚掌柜摆摆手，不再多说
离开万药斋后，小医仙带着方缘去找老陈头。
老陈头家在镇子北边，靠近山脚的一处僻静角落。那是一座简陋但结实的木屋，屋前有个小院，院里晾晒着各种工具：绳索、药篓、铁锹、还有几套修补过的皮甲。
“陈老伯！”小医仙在院外喊了一声。
屋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的老者。他约莫六十岁年纪，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看到小医仙，老者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仙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给您带个新人。”小医仙指了指方缘，“这位是方缘，从乌坦城来的，刚加入万药斋。姚掌柜说让他跟您的队。”
老陈头的目光转向方缘，上下打量：“乌坦城来的？以前进过山吗？”
“进过几次外围，但没深入过魔兽山脉。”方缘如实道。
“嗯”老陈头沉吟片刻，“明天我们要去‘东岭沟’，那片区域还算安全，毒虫猛兽不多，药材也丰富，适合新人熟悉环境。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要置办工具。”
“行，那你去准备吧。”老陈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需要带的东西清单。照着准备，别漏了。”
方缘接过纸张。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辰时三刻（早上七点四十五），镇北老槐树下集合】
【需带：采药篓（大）、药锄、短刀、绳索（十丈）、干粮（三日份）、水袋、驱虫粉、止血药、火折子】
“记住了。”方缘将纸张小心折好收起来。
“明天准时到。”老陈头叮嘱道，“山里不等人，迟了就不带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