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镇北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六七个人。
方缘背着新置办的药篓赶到时,老陈头正在清点人数。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脚蹬草鞋,腰间挂着柴刀和水袋,肩上斜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包。
“丙十七?”老陈头看向方缘。
“是。”方缘上前,递上万药斋的木牌。
老人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站到那边去,等人齐了再说。”
方缘依言站到树下。已经到的几个人都在打量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一对看起来像兄弟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大家的装束都差不多:粗布衣、药篓、防身武器,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新来的?”那壮汉凑过来,声音洪亮,“我叫熊猛,他们都叫我老熊。你叫啥?”
“方缘。”
“乌坦城来的?”瘦削中年人插话,“我听说那边萧家的药材生意做得挺大。”
“是,以前在萧家药材库帮过工。”方缘谨慎地回答。
“萧家啊”中年人若有所思,“那可是大家族。你怎么跑青山镇来了?”
“想出来闯闯。
“有志气!”熊猛拍了拍方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不过小子,山里可不比城里,危险着呢。一会儿跟紧点,别乱跑。”
正说着,最后两个人也到了。一个是背着长弓的精悍青年,一个是跛脚的老者。老陈头见人齐了,咳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去东岭沟,老路线。”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老规矩:老熊开路,阿飞(精悍青年)警戒,老瘸子(跛脚老者)断后。新人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学少说话。”
他环视一圈,目光特别在方缘身上停了停:“最近山里不太平,黑风谷那边的事大家都听说了。遇到陌生人,别招惹;遇到狼头佣兵团的人,绕着走。采药要紧,命更要紧。明白吗?”
众人纷纷点头。
“出发。”
队伍离开镇子,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起初的路还算平坦,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树木也变得高大茂密起来。
方缘跟在老陈头身边,一边走一边观察。
能量视觉维持在十米范围,这样既能提前发现危险,又不至于过度消耗。在他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丰富的能量色彩:
树木的生命能量是温和的绿色,深浅不一;地下虫蚁的活动是微弱的土黄色光点;远处偶尔掠过的飞鸟,是快速移动的淡青色光团。
最让他注意的是,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他能“看”到一些特别的光晕——淡白色、淡蓝色、淡红色,形状各异,强度不一。
那是药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根据“毒理辨识”知识,不同的药材因属性、药效、年份不同,会散发出不同的能量特征。而能量视觉,让他能隔着老远就发现这些特征。
“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树下,有三株‘七叶一枝花’,年份大约两年,品质中等。”方缘在心中默默判断,“右后方岩缝里,有一小丛‘金银花’,刚开花,品质一般。”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去采。
一来这些药材价值不高,二来他现在需要观察队伍的行进节奏和采药方式。
队伍继续前进。
开路的老熊挥舞柴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警戒的阿飞则不停环顾四周,长弓一直搭在肩上,随时可以取用。断后的老瘸子虽然腿脚不便,但步伐稳健,不时回头观察后方。
这支队伍显然配合默契,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又走了一个时辰,老陈头停下脚步:“到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地平坦,一条小溪从中间蜿蜒流过,两侧是茂密的阔叶林和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分散采药,别走太远。”老陈头吩咐,“一个时辰后,在溪边那块大石头那儿集合。遇到危险,三声短哨。”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方缘看向老陈头:“陈老,我”
“你跟着我。”老人淡淡道,“头一次进山,先看看怎么采药。”
他走到一丛灌木前,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认识吗?”
“金银花。”方缘答道,“花蕾入药,需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保留完整花冠。”
老陈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懂得不少。那你采给我看看。”
方缘依言上前。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仔细观察植株的状态——花蕾饱满,颜色青白,正是最佳采摘时机。然后他取出药锄,小心地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根部。
“金银花是藤本,采摘要保留部分根系,以便来年再生。”他一边说,一边用短刀切断主茎,将整株植物连根挖出,然后轻轻抖落泥土,放入药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老陈头点点头:“手法还行,看来确实学过。不过在山里采药,有几点要注意。”
他指着周围的环境:“第一,采药前要先看四周。那棵树上可能有蛇,那片草丛里可能有毒虫。第二,采完药要恢复原状,把土填回去,别让人看出来这里被挖过。第三”
老人顿了顿:“采到好药,别声张。人心难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意味深长。
“晚辈记住了。”方缘郑重道。
“行了,你自己去试试吧。”老陈头挥挥手,“别走远,就在这附近。有事喊我。”
方缘应了一声,背着药篓,开始在这片区域活动。
他没有急于采摘那些能量光晕明显的药材,而是先绕着谷地走了一圈,用能量视觉扫描整个区域。
很快,他“看”到了几处值得关注的地方:
小溪上游,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下,有一团淡绿色的光晕,能量波动温和而持续——应该是某种喜阴的菌类。
下游的泥滩边,几株不起眼的杂草中,隐藏着一道微弱的红色光晕——可能是“血见愁”,一种止血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