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缘准时来到万药斋。
铺子刚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熏艾草驱虫的淡淡烟味。小医仙正在前堂擦拭柜台,见到方缘,她放下手中的抹布,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得真早。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方缘应道,“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先跟我来后院吧。”小医仙引着他穿过门帘,“姚掌柜进山收药材去了,要三天后才回来。这几天铺子里的事,得我们俩多费心。”
后院比前两日更加忙碌。晾晒架上铺满了各种待处理的药材,石桌上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满了新收的根茎类药材。角落里还放着几个木桶,泡着需要水处理的药草。
“今天主要做三件事。”小医仙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第一,把这些新收的‘铁骨藤’处理出来——去皮、切片、晾晒。第二,那边几筐‘凝血草’需要挑拣,把发霉的和品相差的挑出来。第三”
她顿了顿,指向院角的一个小房间:“那间是配药室,里面有些半成品的药膏需要分装。不过那个不急,下午再做。”
方缘点点头,目光扫过满院的药材。在能量视觉下,每一样药材都散发着独特的光晕,品质好坏一目了然。
“我从铁骨藤开始吧。”他走到石桌旁,打开一个麻袋。
铁骨藤是一种藤本药材,茎干坚硬如铁,需要先用水浸泡软化,然后才能去皮切片。麻袋里的铁骨藤还带着泥土,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
方缘取出一根,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表皮的颜色和纹理。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小锤,在藤茎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敲击。
“你在做什么?”小医仙好奇地问。
“测试硬度。”方缘解释道,“铁骨藤的药用价值主要在皮层和髓心,但不同部位硬度不同。敲击听声,可以判断哪个部位适合切片,哪个部位需要更长的浸泡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将敲击过的铁骨藤放入旁边的水桶中:“这根硬度适中,浸泡两个时辰就够了。那边那根表皮发黑的,至少需要四个时辰。”
小医仙睁大了眼睛:“这种方法我从未听说过。你在哪学的?”
“在萧家药材库时,看陈老执事做过。”方缘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他说有些老采药人凭手感就能判断药材的状态,但初学者可以用敲击法辅助判断。”
其实这是能量视觉带来的优势——他能“看”到铁骨藤内部能量的分布和流动,硬度测试只是掩饰。
小医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采药那么厉害。看来乌坦城萧家,确实有些门道。”
她不再多问,开始处理另一麻袋的药材。
两人在后院忙碌起来。方缘处理铁骨藤的速度很快,手法干净利落。去皮时,刀刃贴着皮层划过,既去除了外层粗皮,又保留了药效最好的内皮。切片时,厚薄均匀,每片都控制在半指宽、一指长的标准尺寸。
小医仙偶尔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少年对药材的处理,熟练得不像个新手。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铁骨藤处理完毕。方缘将切好的藤片均匀铺在晾晒架上,又去挑拣凝血草。
这项工作更加考验眼力。凝血草叶片薄脆,稍不注意就会破损。而且霉变的叶片与正常叶片颜色相近,不易分辨。
但对方缘来说,这再简单不过。
能量视觉下,正常凝血草叶片散发着健康的淡红色光晕,霉变的则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能量雾。他几乎不需要仔细看,手指一触就能判断。
挑拣的速度快得惊人。小医仙才挑完半筐,方缘已经处理完两筐,而且挑出来的霉变叶片和破损叶片,堆成了整齐的两小堆。
“你怎么做到的?”小医仙忍不住问。
“可能我眼睛比较尖。”方缘含糊道,“霉变的叶片,边缘会有一圈极细的灰线,正常叶片没有。”
这倒是实话——那灰线就是霉变能量外显的特征。
小医仙拿起一片方缘挑出来的霉变叶片,对着光仔细看,果然在边缘发现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细线。
“这么细微的差别,你都能发现”她喃喃道,“方缘,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厉害。”
方缘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工作。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午时,小医仙煮了一锅简单的菜粥,两人在后院石桌旁吃午饭。
“你今天处理药材的手法,比我们铺子里做了好几年的伙计还熟练。”小医仙舀着粥,轻声说,“姚掌柜要是看到,肯定想长期雇你了。”
“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好师傅。”方缘道,“陈老教了我很多。”
“陈三前辈”小医仙顿了顿,“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来青山镇,我爷爷还在世。他们俩是老相识,经常一起喝酒。”
方缘心中一动。这还是小医仙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人。
“你爷爷也是采药人?”
“嗯。”小医仙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他在这片山里采了一辈子药,对每一条路、每一种药材都了如指掌。我小时候常跟着他进山,他教我认药,教我配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七年前,他在山里遇到了‘瘴气潮’,再也没回来。”
方缘沉默。在魔兽山脉采药,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每年死在山里的人,不知有多少。
“抱歉。”
“没什么。”小医仙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爷爷常说,采药人是山的儿子,最后回归山里,也是宿命。我只是很想他。”
她低头喝了口粥,转移话题:“对了,你昨天在西坡,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方缘心中警铃微响:“奇怪的事?比如?”
“比如看到陌生人?或者发现某些不寻常的痕迹?”小医仙看着他,眼神认真,“最近山里不太平,很多采药人都说,西坡那边有陌生人活动。”
方缘犹豫了一下。小医仙明显知道些什么,而且她对自己有恩。但狼头佣兵团的事,牵扯太大
“我确实看到了一队人。”他最终选择部分坦白,“三个,穿着灰色劲装,像是佣兵。他们在瘴气洼地那边活动。”
小医仙的脸色变了变:“狼头的人?”
“应该是。我没敢靠近。”
“你做得对。”小医仙松了口气,“千万别招惹他们。尤其是最近”
她欲言又止。
“最近怎么了?”方缘追问。
小医仙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我听说,狼头佣兵团在黑风谷吃了大亏,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穆蛇团长大发雷霆,正到处找线索。西坡那边,可能有他们怀疑的目标。”
毒心晶。
方缘立刻想到了那枚被青衣人抢走的晶石。
“他们怀疑谁?”
“不知道。”小医仙摇头,“但最近镇上来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些是佣兵,有些看起来不像善茬。姚掌柜让我最近少出门,采药也尽量跟大队伍。”
她顿了顿,看向方缘:“你也是。这几天先别进山了,在铺子里帮忙。等风声过了再说。”
“好。”
午饭过后,两人继续工作。
下午的任务是分装药膏。小医仙带着方缘走进那间小小的配药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中间有张长桌,桌上摆着几个陶盆,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膏体。
“这是‘止血膏’,这是‘解毒膏’,这是‘舒筋活络膏’。”小医仙一一介绍,“需要分装到这些小瓷瓶里,每瓶装八分满,然后封口、贴标签。”
她示范了一遍:用小木勺舀起膏体,倒入瓷瓶,用竹片抹平,塞上软木塞,最后贴上写着药名和日期的标签。
“很简单,但要细心。每瓶的量要一致,不能多也不能少。”
方缘点头,开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