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政署最高处,观星台。
地府无星,唯有忘川河倒映的幽绿荧光与三生石禁地方向残留的净化光尘,在天穹涂抹出诡异而朦胧的“夜色”。李慕白凭栏而立,青衫在夹杂怨力残渣的风中猎猎作响。他怀中判官令贴肉而藏,那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魂息,是他心跳之外唯一的温度。
药灵完全觉醒后,他的外貌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清俊的书生面相,眉宇间添了三分上古神农氏的悲悯沧桑;碧绿的药灵眼深处,多了一环缓慢旋转的淡金符文——那是齐风雅燃烧后残留的“法理烙印”,与他血脉共生;发间不知何时生出一缕霜白,像是替她承担了部分因果的重量。
“李判官。”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范无咎拖着新接的玄铁义肢,脚步沉重地走上观星台。那截义肢是地府工坊紧急赶制的,关节处还冒着淬火后的青烟,行走时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摩擦声,与地府阴森的氛围诡异地契合。
“范将军不必多礼。”李慕白没有回头,“伤亡统计如何?”
“阵亡阴兵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百余。判官层级……周正大人在剥离佛怨种子后神魂受损,需静养三年;薛礼大人伤及根本,但坚持处理公务。”范无咎顿了顿,“另外,孟婆工坊的新任掌汤人……失踪了。”
李慕白终于转身:“失踪?”
“是。白爷……谢必安的头颅原本交由她保管,以您的血和瑶池莲蕊熬制‘安魂汤’稳固神魂。但半个时辰前,工坊值守鬼卒发现汤锅打翻,头颅不见,掌汤人也无影无踪。”范无咎面色凝重,“现场残留着极淡的……佛香。”
佛香。西天。
李慕白闭了闭眼。左眼药灵纹路微微发烫——这是神农血脉对危机的本能预警。
“传令:地府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出入口由你亲自布防。对外宣称齐判官重伤闭关,地府暂由我代掌,一切事务照旧。”他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另外,派人去查新任掌汤人的底细——我要知道她是谁的人。”
范无咎抱拳领命,却又迟疑:“李判官,您真要去瑶池和天庭?如今地府初定,西天虎视眈眈,您若离开……”
“我必须去。”李慕白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心口判官令的位置,“她只剩十二个时辰——不,现在只剩十个时辰了。瑶池的九转还魂莲,天庭的昊天正气,还有……”他声音低下去,“那个愿意替她承担一半因果的人。”
“承担因果?”范无咎一愣,“什么意思?”
李慕白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这是他从魂巢核心的怨力心脏残骸中找到的,记载着“佛怨种子”与“因果锁链”的本源联系。
竹简展开,上面用上古神文写着:
此链以受缚者毕生罪孽为材,天道法则为火,锻造而成。欲解之,唯有二途:
一、受缚者偿还所有罪孽(理论上不可能,因罪孽随业力增长)。
二、寻一至纯至善之魂,自愿以己身功德为舟,载受缚者一半因果渡往彼岸。
代价:载舟者将永世承受双倍业力反噬,功德折半,修行难进。
注:若载舟者中途反悔或心生恶念,因果反噬,二人皆神魂俱灭。
至纯至善之魂。
李慕白自问并非“至善”——他曾因私愤用禁术报复过仇家,也曾为救人而默许以毒攻毒伤及无辜。神农血脉赋予他济世之心,但人性中的灰暗,他从未摆脱。
那么,谁够资格?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重伤仍坚持平反冤案的薛礼?记录暗账隐忍多年的周正?还是眼前这个为兄弟赴死、为公道造反的范无咎?
不,他们都有各自的执念与业障。
“或许……”李慕白喃喃,“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存在。”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某种磐石般坚定意志的声音,自观星台阴影处传来。
李慕白和范无咎同时转头。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老道士。他手中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杖身隐约有雷纹闪烁。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浑浊如普通老者,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浓缩在了瞳孔里。
多宝道人。
通天教主首徒,封神之战后神秘失踪,竟在地府最深处镇守三百年的截教第一剑仙。
范无咎本能地按住腰间残存的锁魂链——虽然明知无用。李慕白却只是静静看着他,药灵眼深处金纹流转,试图看穿这道人的底细,却只看到一片浩瀚如星海的剑意深渊。
“前辈。”李慕白躬身行礼。
多宝道人缓缓走近,木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在李慕白身前停下,那只漆黑的右眼“看”向他心口——准确说,是“看”向那枚判官令。
“齐风雅那小丫头,还撑得住吗?”老道士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只剩十个时辰。”
“时间够了。”多宝道人从破旧道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糕点,“吃吗?我自己做的,用了点忘川底的‘沉冤草’,味道有点苦,但能提神。”
李慕白:“……”
范无咎嘴角抽搐。
“不吃算了。”多宝道人自己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咬碎了骨头,“说正事。你要找的‘至纯至善之魂’,我知道在哪。”
“在哪?”
“就在地府。”多宝道人咽下糕点,漆黑右眼转向枉死城方向,“三百年前,墨煞叛乱,地府有一批阴兵死守鬼门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的统领是个年轻人,叫陆明灯。战死后,他本该入轮回,却自愿留在枉死城,用自己微薄的功德,为战死的兄弟们超度诵经,一诵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日夜不停,超度亡魂。
李慕白药灵眼亮起:“他还在枉死城?”
“在。但你们找不到他。”多宝道人摇头,“他把自己‘化’进了枉死城的每一块砖、每一缕怨气里。他的魂与枉死城融为一体,他在超度这座城,这座城也在消耗他。如今的他,与其说是个魂魄,不如说是……枉死城的‘灵’。”
与一座城的怨念共生三百年,却始终保持善念,只为超度亡魂。
这样的存在,或许真的够“至纯至善”。
“怎么找到他?”李慕白问。
“需要‘引子’。”多宝道人漆黑右眼看向范无咎怀中的某处——那里,谢必安的头颅被黑布包裹,隐约透出莲花烙印的微光,“至纯之魂,需以至情之物为引。谢必安与范无咎千年兄弟情,一个为另一个赴死,这份‘情’的纯度,够了。”
范无咎浑身一震,抱紧头颅:“前辈的意思是……用白爷的头颅,引出陆明灯?”
“不是引出,是‘唤醒’。”多宝道人纠正,“陆明灯的意识已大半沉睡,唯有至情至性的执念,能让他短暂苏醒。但机会只有一次——若他醒来后不愿承担因果,或者承受不住双倍业力反噬而崩溃,齐风雅的残魂会立刻湮灭。”
风险极大。
但别无选择。
李慕白沉默片刻,看向范无咎:“范将军,此事需你……”
“我去。”范无咎毫不犹豫,“白爷若在天有灵,也会同意。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地府变干净。若能救齐判官,让她继续清洗大业,白爷……会笑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多宝道人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痕,边缘刻着古老的截教符文:
“这是‘照魂镜’残片,能短暂显化魂魄本源。你持此镜与谢必安头颅进入枉死城核心,于子时阴气最盛时,以兄弟血为媒,唤醒陆明灯。记住——你只有一炷香时间说服他。”
他将铜镜递给范无咎,又看向李慕白:
“至于你,小子。瑶池和天庭,你不能这样去。”
李慕白皱眉:“为何?”
“你身上神农血脉完全觉醒,药灵冲天,在那些老家伙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多宝道人漆黑右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西天现在肯定在瑶池和天庭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你得……换个身份。”
“怎么换?”
多宝道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我教你一门截教秘术——‘偷天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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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外围,云海翻涌。
此地终年仙雾缭绕,瑞气千条,但今日的雾中却掺杂着极淡的金色梵文,如细小蚊蝇般在雾气中游弋——那是西天布下的“天眼梵咒”,专门监测异常气息。
云海边缘,一道遁光落下。
光芒散去,现出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药篓的年轻药农。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手上满是采药留下的老茧,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碧绿光泽,又迅速隐去。
多宝道人的“偷天换日”之术,本质是暂时封印他九成神农血脉与药灵,将气息伪装成最普通的低阶散仙。代价是实力骤降至原本的一成,且每过一个时辰,封印就会松动一分,必须重新施术。
他抬头看向瑶池入口——那是一座横跨云海的七彩虹桥,桥头有两名金甲天兵守卫,桥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瑶池禁制中,隐约可见内部亭台楼阁、仙鹤飞舞。
以及,禁制深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让他药灵血脉本能共鸣的莲香。
九转还魂莲。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虹桥。
“站住。”守卫天兵长戟交叉,拦住去路,“瑶池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李慕白躬身,递上一枚玉牌——这是临行前范无咎从地府库房找出的“瑶池采药令”,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瑶池仙子赠予地府的信物,可允许地府派遣药农采集特定药材。
“小的奉地府代掌判官李大人之命,前来求取一味药材,救治重伤同僚。”他语气卑微,神态惶恐,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药农演得惟妙惟肖。
天兵接过玉牌检查,眉头微皱:“采药令?这令牌确实是真的,但已是三百年前的旧物,早该作废了。你回去吧。”
“军爷!”李慕白“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地府刚经历大劫,伤亡惨重,急需这味药救命!求军爷通融,小的只需进去禀明掌药仙子,绝不多留!”
他暗中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药灵,融入泪水中——这是神农血脉的“悲悯共鸣”,能轻微影响生灵情绪。
果然,两名天兵眼神软化了半分。
其中一人犹豫道:“要不……让他进去通报一声?反正有禁制在,他也闯不进内殿。”
另一人正欲点头——
“阿弥陀佛。”
一声温和的佛号,自云端传来。
金光洒落,一位披着白色袈裟、手持白玉净瓶的年轻僧人,脚踏莲台缓缓而降。他面容俊秀,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清澈如孩童,周身萦绕着纯净祥和的佛光。
但李慕白药灵深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预警!
此人极危!
年轻僧人落在虹桥上,对天兵合十行礼:“二位施主,贫僧自西天而来,奉佛祖法旨,特来瑶池拜见王母,商议三界安宁之事。”
天兵连忙还礼:“原来是西天使者,请稍候,我等这就通传——”
“不必麻烦。”僧人微笑,目光却转向跪在地上的李慕白,“这位施主,可是地府来的?”
李慕白头埋得更低:“是、是……”
“地府刚经历大劫,李代判官想必十分忙碌,竟派你一个小小药农来瑶池求药。”僧人语气温和,眼神却如冰刃般刮过李慕白全身,“不知……要求的是什么药?”
“是……是‘续魂草’。”李慕白早已准备好说辞,“地府几位判官大人神魂受损,需要此药稳固。”
“续魂草?”僧人轻笑,“此药虽珍贵,但地府库房应有一些存货。何必千里迢迢来瑶池?除非……”
他踏前一步,白玉净瓶微微倾斜。
一滴晶莹的甘露,自瓶口滴落。
不是落向地面,而是悬在半空,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的,不是李慕白伪装后的平凡面容,而是一张清俊中带着悲悯、眉心隐有青金纹路的脸——
正是他原本的模样!
“好高明的伪装术。”僧人赞叹,眼神却冷了下来,“若非贫僧这‘真相露’专破虚妄,还真被你瞒过去了。李代判官,别来无恙?”
身份暴露!
李慕白缓缓站起,周身伪装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青衫与碧绿药灵眼。封印自动解除,神农血脉的气息冲天而起,与瑶池禁制碰撞出细密的金色火花。
“西天新一代使者?”他平静地问,“如何称呼?”
“贫僧玄奘。”僧人合十,“奉佛祖之命,前来地府‘度化怨魂’,助三界早日安宁。没想到在此巧遇李代判官——不知判官擅离地府,伪装潜入瑶池,所为何事?”
“救人。”李慕白言简意赅。
“救谁?”
“与你无关。”
玄奘笑容不变,白玉净瓶再次倾斜:
“既如此,贫僧只好……请李判官留下,待瑶池主人定夺了。”
瓶中飞出三滴甘露,在空中化作三枚金色“卍”字佛印,分上中下三路封死李慕白所有退路!佛印所过之处,连瑶池的仙雾都被强行排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深渊!
李慕白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剑——多宝道人告诫过他,神农血脉的真正力量不在战斗,而在“治愈”与“净化”。而净化,有时比毁灭更难。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碧绿的药灵光自掌心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片青金色的莲叶虚影。莲叶缓缓舒展,恰好托住三枚佛印。
“滋滋滋——!”
佛印与莲叶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佛光试图侵蚀莲叶,莲叶中的神农药灵却反向净化佛光中的“杂质”——那些隐藏极深的怨力与操控意志。
玄奘脸色微变!
他这“甘露佛印”看似纯净,实则每一滴都融入了西天从地府收购的“痛苦记忆”,以此增强对神魂的压制力。但此刻,那些痛苦记忆正在被神农药灵强行剥离、净化!
“神农血脉……果然麻烦。”玄奘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正要催动更强佛法——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瑶池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虹桥都微微一震。
仙雾分开,一名身穿鹅黄宫装、头戴玉簪的仙子踏云而来。她面容秀美,气质清冷,手中托着一方玉盘,盘中盛着三枚晶莹剔透的蟠桃。
“玄奘法师,王母有令:西天使者若为拜访,请至迎宾殿等候;若为斗法——瑶池不欢迎。”碧霄仙子声音冷淡,“至于李代判官……”
她看向李慕白,眼神复杂:
“王母已知你来意。九转还魂莲,乃瑶池至宝,非大功德、大机缘者不可得。王母要问你三个问题,答对,莲可予你;答错,请回。”
玄奘眉头紧皱:“仙子,此人擅闯瑶池——”
“玄奘法师。”碧霄仙子打断他,目光如冰,“你脚下站的,是瑶池的地界。此地规矩,由王母定,由瑶池众仙守。西天的规矩……还请收回灵山。”
话语中的强硬,让玄奘瞳孔微缩。
他深深看了碧霄仙子一眼,又看向李慕白,最终合十微笑:
“既如此,贫僧告退。李判官,我们……地府再见。”
金光一闪,他消失不见。
但李慕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让。西天在地府的布局,绝不会因一次阻拦而停止。
碧霄仙子走到他面前,将玉盘递上:
“王母的第一个问题,在这蟠桃中。吃下它,你自会明白。”
李慕白看着盘中蟠桃——三枚,一枚青涩,一枚半红,一枚熟透欲滴。
他伸手,拿起了那枚青涩的。
碧霄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慕白将蟠桃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的瞬间,不是甜美,而是极致的苦涩!苦到灵魂都在颤抖,苦到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苦涩褪去,化作一道清流,涌入他神魂深处。
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女声,在他脑海响起:
【第一问:若你救活她,她醒来后发现自己三百年的坚持,只是一场由玉帝默许、西天操控、连母亲牺牲都在算计中的棋局——她会如何?】
李慕白沉默。
他知道答案。
以齐风雅的性格,知道真相后,不会崩溃,不会逃避,只会……更决绝地,把整张棋盘砸碎。
哪怕那棋盘上,坐着她的父亲,坐着三界至高存在。
【第二问:若她砸碎棋盘,必然引发三界大战,生灵涂炭,亿万无辜卷入——你救她,是慈悲,还是残忍?】
李慕白依旧沉默。
许久,他轻声回答,不是用嘴,是用心神:
“我不是救她。”
“我是给她……选择的权利。”
“是继续做‘判官齐风雅’,还是做‘齐风雅’自己——”
“这该由她来选,而不是由命运、由阴谋、由所谓的‘大局’来替她选。”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
【第三问:最后一个问题——】
【若她选择的路,最终通向毁灭,你会陪她一起走吗?】
这一次,李慕白没有犹豫:
“会。”
“因为这条路,本就该有人陪她走。”
“一个人,太冷了。”
长久的寂静。
然后,碧霄仙子手中的玉盘,突然大放光明!
盘中剩余两枚蟠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闭合的、青金色的莲花苞。花苞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让灵魂悸动的生机。
“九转还魂莲。”碧霄仙子将莲递给他,“王母说,此莲可续魂,但只能续十二个时辰。十二时辰内,若得不到‘昊天正气’稳固,魂魄依旧会散。”
“另外……”
她压低声音:
“西天的人已在地府外围布下‘八部天龙大阵’,由玄奘亲自主持,名义上是‘度化怨魂’,实则为夺取地府净化后的怨力资源,同时……逼你交出墨煞留下的怨煞本源黑晶。”
“你时间不多。”
李慕白接过莲花,深深一礼:
“多谢仙子,多谢王母。”
他转身欲走,碧霄仙子却又叫住他:
“李判官,王母还有一句话让我转达——”
“瑶池的梳妆镜后,不止有契约和密令。还有一面‘过去镜’,能照见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若齐风雅醒来后想知道完整的过去……带她来。”
李慕白重重一躬,化作遁光冲向地府方向。
碧霄仙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叹息:
“师姐,你的女儿……和她一样倔啊。”
“这条路,太难了。”
云海翻涌,瑶池禁制重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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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死城,核心区。
这里没有建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石碑,每一块石碑都代表一个未得昭雪的冤魂。石碑林深处,怨气浓稠到化为实质的黑雾,雾中隐约传来永无休止的哭泣、控诉、诅咒。
范无咎抱着谢必安的头颅,手持多宝道人给的照魂镜残片,艰难前行。
义肢在黑雾中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像是随时会散架。他腹部的伤口虽被李慕白用药灵暂时封住,但怨力侵蚀的刺痛依旧阵阵传来。怀中的头颅,莲花烙印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谢必安的神魂,正在缓慢消散。
“白爷,再撑一会儿。”范无咎低声说,“等见到陆统领,你就……可以休息了。”
头颅没有回应。
唯有烙印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范无咎按照多宝道人的指引,来到石碑林最中心。
这里有一块特殊的石碑——它比其他石碑都矮小,表面没有刻字,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剑痕中残留着极淡的、几乎被怨气磨灭的金色光芒,那是三百年前战死者的不屈战意。
“就是这里……”
范无咎跪在石碑前,将头颅小心放在地上,又咬破指尖——不是鬼核的血,是他在魂巢重伤时,李慕白用神农血为他续命后,体内残留的一丝“活人血气”。
血滴在照魂镜残片上。
镜子震动,裂痕中渗出温润的白光。白光如丝如缕,缠绕向无字石碑,顺着剑痕向内渗透。
“陆明灯统领!”范无咎嘶声喊道,“地府勾魂司范无咎,携兄弟谢必安遗魂,求见!”
声音在石碑林中回荡,被无数冤魂的哭泣声吞没。
没有回应。
范无咎咬牙,继续喊:
“三百年前,你为守地府战死!三百年后,地府又到了生死关头!”
“墨煞虽灭,西天又至!他们要在你守护的这片土地上,夺走我们最后的希望!”
“齐判官为救地府,燃烧神魂,只剩一缕残魂!她需要一个人,替她承担一半因果——”
“陆统领!你守护地府三百年,今日,再救它一次吧!”
依旧寂静。
只有黑雾愈发浓重,像是要将他彻底吞噬。
范无咎眼中闪过绝望。
难道……陆明灯的善念,终究被三百年的怨气磨灭了?
他颤抖着抱起谢必安的头颅,莲花烙印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白爷……对不住……我没用……”
一滴滚烫的鬼泪,滴在头颅额头上。
而就在泪珠接触烙印的瞬间——
异变突生!
莲花烙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不是金色,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的,像极了人间傍晚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
光芒扩散,照亮了整片石碑林!
那些哭泣、控诉、诅咒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不是消失,是安静。
像是一群吵闹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回家的光。
光芒中心,无字石碑上的剑痕,开始流动。
不是血,是光。
剑痕中残留的三百年战意,与莲花烙印中谢必安与范无咎的兄弟至情,还有范无咎那滴鬼泪中的悔恨与祈求——三者交融,渗入石碑深处。
“咔嚓……”
石碑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中,透出温暖的光。
一个身影,自光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残破的阴兵铠甲,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空洞——那是三百年前的致命伤。面容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沧桑得像经历了千世轮回。
最特别的是他的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
灯笼简陋,竹骨纸面,里面的火光正是方才那温暖橙黄的光芒。
他走到范无咎面前,低头看了看谢必安的头颅,又看向范无咎,声音温和得像兄长: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带着‘情’来看我了。”
范无咎激动得浑身发抖:“陆统领!您——”
“叫我明灯就好。”陆明灯微笑,“我早已不是统领,只是这枉死城的……一盏灯。”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谢必安额头几乎熄灭的莲花烙印:
“至情至性,甘为兄弟赴死……这样的魂,不该就这么散了。”
他抬头看向范无咎,“你说,需要我替齐判官承担一半因果?”
“是!”范无咎急切道,“齐判官只剩一缕残魂,需要至纯至善之魂以自身功德为舟,载她一半因果渡往彼岸!陆……明灯兄,您是这地府最干净、最纯粹、守了三百年的善魂!只有您能救她!”
陆明灯沉默。
他提着灯笼,在石碑林中缓缓踱步。灯光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石碑表面的怨气都淡薄了几分,有些石碑甚至传出极轻微的、释然的叹息。
“三百年,我守在这里,超度亡魂。”他轻声说,“我听过太多冤屈,见过太多不甘。我知道,这地府早已腐烂,连天道都默许它的腐烂。”
“齐风雅……我听说过她。七岁跪南天门,三百年来判案无数,最后为地府燃烧神魂——她是个傻子,和我一样的傻子。”
“但这样的傻子,三界太少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愿载她的因果。”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范无咎急道,“只要地府能做到——”
“不是地府,是你。”陆明灯看着他,“我载她一半因果后,会陷入沉睡,不知何时能醒。这枉死城……需要一个新的‘守灯人’。”
“我要你,范无咎,接替我。”
“从此以后,你需日夜守在这石碑林中,以自身功德为灯油,为这些冤魂点亮一盏灯,照亮他们回家的路——直到最后一块石碑的怨气消散。”
“你……愿意吗?”
范无咎愣住了。
守枉死城三百年?不,可能是更久,直到所有冤魂解脱?
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自由,失去兄弟(谢必安将入轮回),失去一切世俗的牵绊,成为这座城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向怀中头颅。
莲花烙印的光芒,正在用最后的力量,闪烁着一句话:
“老范……答应他。”
“咱们兄弟……总得有一个……干干净净地走下去。”
范无咎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我,愿意。”
陆明灯笑了。
他提起灯笼,灯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桥,一端连接他自己,另一端——透过虚空,连接到了李慕白怀中的那枚判官令!
“以我三百年守城功德为舟——”
“以我至纯善念为桨——”
“齐风雅,你的因果,我分一半。”
“愿你醒来后……继续走你没走完的路。”
“把这片肮脏的天地……洗得……干干净净!”
话音落。
灯火光桥猛地收缩!
陆明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手中的灯笼却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枚温暖的光种,顺着光桥飞向判官令!
而他自己,则缓缓坐回无字石碑前,闭上眼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石碑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守城三百载,渡魂九万九。
今以身为舟,载因果渡彼岸。
愿后来者,续此灯,照此路。
范无咎跪在石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截自己断裂的锁魂链,以鬼火点燃,做成了一盏简陋的新灯笼。
灯笼亮起,光芒虽弱,却坚定。
他提着灯,走向石碑林深处。
身后,陆明灯沉睡的石碑旁,那块属于谢必安的无字石碑,表面悄然浮现两个字:
“兄弟。”
---
天庭,南天门外。
李慕白没有走虹桥,而是直接出现在南天门前——多宝道人在他临走前,给了他一张“乾坤挪移符”,可无视部分禁制直接传送,但只能用一次。
门前守卫的天兵,比瑶池多十倍。
而且,气氛不对。
这些天兵的眼神,不是警惕,而是……悲愤与决绝。
李慕白刚现身,就被数百柄长戟对准。为首的天将,竟是之前在雷部拦截他的雷震子。
“李代判官。”雷震子声音沙哑,“末将奉太子殿下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太子殿下?”李慕白心中一紧,“陛下他——”
“陛下昨夜醒来片刻,下旨清算天庭腐败后,再次昏迷。太医说……可能撑不过今晚。”雷震子眼中布满血丝,“而闻仲那老贼,得知陛下旨意后,竟联合火部、瘟部、斗部三部正神,以及三十余位受贿仙官,发动兵变!”
“兵变?!”李慕白瞳孔收缩,“现在局势如何?”
“太子殿下率忠诚天兵死守凌霄殿,但叛军已控制南天门、天河要塞、蟠桃园等要害,正在猛攻凌霄殿外围。”雷震子咬牙,“殿下让末将在此等你,说——若你来了,不必管天庭内乱,直接去瑶池求莲救齐判官。天庭的事……天庭自己了。”
李慕白沉默。
他怀中的九转还魂莲,正在微微发烫——莲花的生机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而齐风雅的残魂,只剩不到六个时辰了。
但若他此刻转身离开,昊天太子可能战死,天庭可能彻底落入闻仲和西天手中。届时,他就算救活齐风雅,面对的是一个被西天掌控的天庭,一个失去制衡的三界。
“雷将军,”他缓缓开口,“带我去凌霄殿。”
“什么?!”雷震子愕然,“殿下有令——”
“殿下是殿下,我是我。”李慕白碧绿的药灵眼中,燃起决绝的光,“救齐风雅需要昊天正气,而昊天正气只有两种方法获得:一是玉帝自愿赐予,二是……从凌霄殿的‘昊天镜’中强行抽取。”
“现在玉帝昏迷,唯一的方法,就是进入凌霄殿,接近昊天镜。”
“所以——”
“我必须去。”
雷震子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只是个“代掌判官”、却扛起整个地府、现在还要卷入天庭兵变的年轻人。
许久,他重重点头:
“好!”
“末将……为您开路!”
他转身,面向南天门内密密麻麻的叛军,高举电戟,雷声轰鸣:
“雷部儿郎听令——!”
“随我——护李判官,闯凌霄殿!”
“吼——!!!”
原本守卫南天门的雷部天兵,竟有半数倒戈,跟随雷震子杀向叛军!
李慕白紧随其后。
他没有战斗,只是将药灵催动到极致,化作一片青金色的光雨洒向前方。光雨所过之处,叛军身上的“腐败业力”被激发,有些人突然抱头痛哭,有些人则力量大减——这是神农血脉的“净化”特性,对心术不正者有天生的克制。
但这终究是战场。
箭雨、法术、法宝的轰击如潮水般涌来。李慕白左肩被一支破灵箭贯穿,右腿被火部神将的“三昧真火”灼伤,但他脚步不停。
怀中的判官令,在这一刻突然发烫!
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意识,顺着令中残魂传来:
“慕白……别管我……先救天庭……”
“若天庭落入西天之手……我醒来……又有何用……”
是齐风雅!
她在残魂状态下,竟还能感知外界,甚至强行传递意识!
李慕白咬牙,将更多药灵注入判官令,强行稳住她即将溃散的魂体:
“别说话。”
“你,我要救。天庭,我也要救。”
“因为这是你……用命守护的三界。”
他冲过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看到了凌霄殿。
殿前广场,已是尸山血海。
昊天太子浑身浴血,手持断裂的轩辕剑,站在殿门前,身后只剩下不到百名天兵。而对面,是闻仲亲自率领的三部叛军,黑压压如乌云盖顶。
“李慕白?!”昊天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怒吼,“你来干什么?!快走——!”
闻仲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贪婪:
“神农血脉……还有九转还魂莲的气息……好东西!”
“拿下他!献给西天,佛祖必有重赏!”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李慕白没有看他们,只是看向凌霄殿深处——那里,一面古朴的铜镜悬浮在玉帝宝座上方,镜面映照着整座天庭的气运流转。
昊天镜。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九转还魂莲取出,按在心口判官令上,以莲花的生机暂时稳固齐风雅的残魂。
然后,他抬起双手。
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诵经。
不是佛经,不是道经,而是上古神农氏尝百草时,留下的《本草渡世经》:
“天生万物,各有其性。毒可杀人,亦可救人。怨可毁世,亦可警世。”
“今以我神农血脉为引,唤昊天镜中至正之气——”
“净化此间污秽,还天地……一片清明!”
碧绿的药灵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株通天彻地的神农药草虚影!草叶舒展,根须扎入天庭地脉,枝叶探向昊天镜!
“阻止他!”闻仲脸色大变,亲自出手,雷鞭化作万丈雷霆劈下!
昊天太子怒吼,以残剑硬撼雷霆,被震得吐血倒飞!
但就在雷霆即将命中李慕白的瞬间——
昊天镜,突然亮了!
镜面不再映照气运,而是投射出一道纯粹、浩瀚、至刚至正的金色光柱!
光柱笼罩李慕白,将他与药草虚影融为一体!
然后,光柱转向,扫向叛军!
“啊——!!!”
被光柱扫中的叛军,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罪纹——那是他们贪污、受贿、勾结西天的业力显化!有些人当场神魂崩溃,有些人则跪地痛哭,忏悔罪行!
闻仲惊怒交加,想要逃窜,但光柱已锁定了他!
“不——!我是雷部正神!我为天庭立过功——”
“你的功,抵不了你的罪。”李慕白的声音,在光柱中回荡,“昊天镜判的,不是官职,是心。”
光柱落下。
闻仲惨叫着,身体在金光中寸寸瓦解,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无踪。
叛军溃散。
凌霄殿前,只剩下满目疮痍,和那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
李慕白站在光柱中心,缓缓抬手。
一缕最精纯的昊天正气,自镜中分离,化作一枚金色莲子,落入他掌心。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判官令。
九转还魂莲的生机,只剩最后一丝。
昊天正气的莲子,在他掌心微微跳动。
而远方地府方向,陆明灯承载一半因果后传来的温暖魂力,正跨越虚空,源源不断注入令中。
三样东西,齐了。
他转身,看向重伤的昊天太子,躬身:
“殿下,地府还需稳定,齐判官还需复活。天庭之事……拜托了。”
昊天挣扎着站起,重重点头:
“去吧。”
“告诉她——”
“天庭,等她来审。”
李慕白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昊天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庭,看着那些跪地忏悔的仙官,看着凌霄殿中昏迷的父亲,眼中第一次流下泪来。
然后,他擦去泪,举起断裂的轩辕剑:
“活着的,站起来。”
“天庭的烂账……该我们自己……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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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风雅肃政署静室。
李慕白将三样东西,摆放在一方玉台上:
左,九转还魂莲(青金色莲苞,生机即将耗尽)。
右,昊天正气(金色莲子,至刚至正)。
中,判官令(黯淡无光,内藏一缕残魂)。
静室外,范无咎已前往枉死城接任“守灯人”,薛礼、毕元宾等人在外护法,整个地府寂静无声,所有鬼魂都在默默等待——等待那个燃烧自己照亮地府的女判官,归来。
李慕白盘坐玉台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九个古老的符文,正是神农氏传承的最高禁术——“九死还魂阵”。
以施术者寿命为代价,强行逆转生死。
每运转此阵一息,折寿一年。
而还魂过程,需要至少三百息。
李慕白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符文落下,将三样东西与判官令笼罩。
“第一息,开阵。”
莲苞绽放第一瓣,生机注入令中。
“第二息,稳魂。”
昊天莲子分出第一缕正气,稳固魂体。
“第三息,接引。”
枉死城方向传来温暖魂力,承载因果。
……
时间流逝。
李慕白的鬓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他的面容,从青年向中年衰老。
药灵眼中的碧绿光泽,开始黯淡。
但他结印的手,稳如磐石。
第一百息。
莲苞绽放一半,李慕白鬓发全白。
第二百息。
昊天莲子消耗殆尽,李慕白脸上浮现皱纹。
第二百九十九息。
莲苞只剩最后一瓣,李慕白已形如耄耋老者,眼神浑浊。
他颤抖着,催动最后的力量——
第三百息。
“齐风雅……醒来!”
最后一瓣莲,彻底绽放!
所有生机、正气、承载的因果,全部涌入判官令!
“咔嚓。”
令身裂开一道缝。
缝隙中,透出温润的白光。
一只苍白、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从令中伸出。
然后是手臂,肩膀,长发,面容……
齐风雅,重生。
她缓缓睁开眼睛。
左眼,依旧是空洞——但空洞深处,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罪孽。
右眼,星河重聚——但星河不再是破碎的,而是完整、浩瀚、缓慢流转,星辉中多了一丝青金色的生机。
她身上没有伤口,没有锁链,只有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袍,袍摆绣着淡淡的青莲纹。
她站在玉台前,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白发苍苍、形如枯槁的老人。
“……慕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李慕白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勉强抬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外——那里,地府在等她。
然后,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齐风雅冲上前,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触手处,冰冷,消瘦,生命如风中残烛。
她颤抖着,将手按在他心口,试图用自己新生的力量为他续命——
却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力,不是修为,而是一道烙印。
烙印的图案是:一半锁链,一半莲花。
锁链象征她未被完全解脱的因果——陆明灯只承担了一半。
莲花象征她与李慕白、与神农血脉、与这片土地新生的羁绊。
而烙印深处,还藏着一丝极隐秘、极黑暗的“种子”——那是她燃烧时,与怨力心脏最后接触,无意中融合的一丝……“怨佛道”法则。
她不知道这粒种子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抱起李慕白,走到静室门前,推开门。
门外,薛礼、毕元宾、周正,以及无数地府鬼民,静静站着。
他们看着她,看着死而复生的判官,又看着她怀中那个为救她而苍老濒死的男人。
无人说话。
只有无数双眼睛,无声诉说着期待、担忧、与希望。
齐风雅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远方——那里,西天的“八部天龙大阵”金光冲天;那里,天庭内乱未平;那里,三界的未来,依旧混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如初,却多了一丝破茧后的力量:
“我回来了。”
“地府的账——”
“继续算。”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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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推进】
1 齐风雅复活:以九转还魂莲(瑶池)、昊天正气(天庭)、因果承载(陆明灯)三样宝物,由李慕白折寿三百年施“九死还魂阵”救活。但复活后体内留有“怨佛道法则种子”,且因果只解脱一半(陆明灯承担一半)。
2 李慕白付出代价:为运转还魂阵折寿三百年,瞬间苍老濒死,神农血脉近乎枯竭。
4 新局势:
【新增悬念】
齐风雅复活后的第一案:公审西天使者玄奘,控诉西天干预地府、勾结墨煞、阴谋颠覆三界。但玄奘当庭出示“西天与天庭合法合作协议”,声称一切行为皆在“三界法理”框架内。关键时刻,瑶池王母亲临地府,带来“过去镜”,照出三百年前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包括玉帝与西天如来的秘密契约。齐风雅面临最终抉择:是遵循“法理”妥协,还是以“本心”掀桌?而李慕白在昏迷中,神识被拉入神农氏遗留的“万药幻境”,那里有一个关于他血脉、关于齐风雅、关于三界未来的……终极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