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敕令,如同温暖的春风,迅速传遍了前沿要塞的每一个角落。尽管诏书中明确要求“即日南归”,但李凌与周云深知麾下将士,尤其是那上千名重伤员的实际情况。强行在严寒中立刻开拔,无异于催命。
“传令全军:再休整三日!”李凌与留守副将张焕、周云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却充满人情味的决定,“医官营全力救治,务求重伤员伤势稳定,至少能耐受车马颠簸!”
“后勤营: 检查所有车辆,加固担架,为伤员备足防寒毛毡!筹集沿途粮草药物!”
“其余将士: 养精蓄锐,检修兵器甲胄,准备护送大军南归!”
这三日,要塞内弥漫的不再是临战的紧张,而是一种充满期盼的忙碌。将士们都知道,这一次不是去征战,而是…回家。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微熹,寒风依旧刺骨,但空气中却仿佛流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冲锋或警戒的急促,而是拔营凯旋的悠长与昂扬!
要塞辕门大开!
队伍的最前方,依旧是精锐的斥候轻骑,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侦查敌情,而是为归家的队伍扫清道路,勘探最平稳的路线。
紧随其后的,是规模庞大的伤员车队。一辆辆加固的辎重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毛皮,重伤员们被妥善地安置其上,盖着厚厚的毛毡,尽管脸色苍白,忍受着颠簸的痛苦,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亮光。每辆车旁都有医护和同袍小心看护。轻伤员则骑在温顺的驮马上,或相互搀扶着步行。
中军簇拥着李凌、周云的帅旗以及主要的缴获物资。
两翼及后卫,则由体力恢复较好的战兵营负责警戒。他们的目光不再警惕地扫视荒野,而是充满期待地望向南方。
“回家了!弟兄们!回家了!”军官们策马在队伍旁来回奔驰,用欢快的语调大声呼喊着。
“回家!回家!”士兵们低声应和着,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许多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破损的征袍,擦拭着盔甲上的污渍,甚至互相修剪着乱糟糟的胡须——尽管条件简陋,但他们希望以尽可能好一点的姿态,回到伊犁,见到久别的亲人同僚。
沉重的步伐变得轻快,疲惫的眼神重新焕发光彩。归家的渴望,成为了最有效的兴奋剂,驱散了严寒与疲惫。
李凌与周云并辔而行,看着身后这支伤痕累累却士气高昂的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总算…能带他们回去了。”周云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李凌点点头:“陛下在伊犁,想必已备好了庆功酒。只是…”他的目光扫过伤员车队,声音低沉下去,“这酒,喝着…心中百味杂陈。”
周云沉默片刻,道:“活着回去,便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他们的功勋,陛下不会忘,朝廷不会忘。”
大军沿着来时艰难开辟的道路,缓缓南行。与北进时的悄无声息、步步杀机截然不同,此次南归,虽然依旧保持行军纪律,但气氛却轻松了许多。士兵们偶尔会低声交谈,甚至有人轻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沿途经过的汉军小型烽燧和哨卡,守军们早已得到消息,纷纷列队站在路边,向这支创造了奇迹的凯旋之师行注目礼,发出欢呼。每一次相遇,都让归家的将士们胸中更暖一分。
路途依旧艰难,积雪未化,寒风凛冽。但希望在前,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十五日后,当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伊犁河谷那熟悉而肥沃的轮廓,看到了远方汉军伊犁大营那连绵不绝的旌旗和炊烟时,整支队伍瞬间沸腾了!
“到了!伊犁!我们到了!”
“看!是大营!是我们的旗!”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热泪,相互拥抱、捶打!伤员们也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片象征着安全与温暖的河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的笑容。
李凌与周云勒住战马,远眺着那片他们为之血战、魂牵梦绕的土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帝国的英雄们,跨越了血与火的考验,穿越了千里的冰封,终于…回家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盛大的凯旋仪式、皇帝的亲自犒赏、家人的温暖怀抱,以及…永载史册的荣耀。而那些永远留在北境的忠魂,也必将随着他们的故事,被后人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