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西域广袤的土地上,却并无多少春日的闲适,反而弥漫着一股日益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战争气息。汉军庞大的战争机器,经过一个冬季的疯狂运转,已然全功率启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伊犁河谷,汉军西域都护府所在,旌旗蔽日,甲士如林。来自河西、陇右、乃至西域本部的高级将领、核心郡守、后勤主官,奉命齐聚于金顶王帐之外,参加由汉帝刘据亲自主持的西域战略会议。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肃杀,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王帐之内,巨大的西域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汉军驻防、粮仓、驿站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如同燎原之火,覆盖了从玉门关到沙车国的广阔区域。刘据一身戎装,立于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帐下济济一堂的帝国精英。
“诸卿,”刘据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帐内的寂静,“严冬已过,大战将临。朕召尔等前来,便是要最后核验我大汉的战备之资,议定破敌之策!李凌!”
“臣在!”车骑将军李凌应声出列。
“粮秣储备,乃大军命脉!现今西域、河西,储粮几何?可支用多久?”
李凌显然早有准备,拱手朗声禀报,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回陛下!经去岁秋冬全力抢运、屯垦、及…征购,”他略微停顿,显然征购过程并非全然平和,“截至昨日,西域各大要冲:轮台、渠犁、乌垒、伊犁、龟兹、于阗、沙车…等四十七处大型仓城,共存粟米、麦、豆等…”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逾五百万石!”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五百万石!这是一个足以养活百万大军一年有余的天文数字!
李凌继续道:“此外,于河西走廊之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大郡治,为策应西域、防备北线,另存…七百万石!”
他总结道:“陛下,依目前西域军民总数(含屯田户)约三百余万口计,即便今岁颗粒无收,仅凭现存粮草,亦可…支撑两年以上!若加上今岁屯田所出,支撑三年大战,绰绰有余!粮秣之事,可谓…万无一失!”
“好!”刘据重重一拍沙盘边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民以食为天,军无粮则乱!有此巨储,朕心甚安!周云!”
“臣在!”卫将军周云踏步上前。
“甲胄兵器,箭矢弩机,可曾齐备?”
周云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充满锋芒:“禀陛下!自去岁秋,少府所属之考工令、尚方令,及各郡国工官,百余处冶铁、制甲工坊,已全力运转逾半载!”
“至今,已督造:”
“全新环首刀、长矛、戟、斧…等长短兵器,六十万柄!”
“铁札甲、皮甲、兜鍪…四十万领!”
“一石至三石强弩…二十五万张!”
“各型箭矢…已逾…两千万支!且仍在日夜赶工,月产新箭…不下三百万!”
“此外,大型床弩、投石车、攻城槌、云梯…等攻城、守城器械,均已按定额,配发至各边塞坚城、营垒!”
“臣可立军令状:西域四十万大军,高强度征战一年,所有军械损耗,足以补充!绝无匮乏之虞!”
“彩!”刘据忍不住喝彩一声,帐内众将亦是群情振奋!如此恐怖的军工产能,正是帝国强大国力的最直接体现!有了这些利器,汉军将士便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挥砍劈杀!
刘据的目光最后投向了一位身着文官服饰,却气质精干的中年官员——少府卿(掌管皇室财政和手工业)。
“少府卿,国之重器,莫过于马!我大汉如今,可有足够的骏马,承载朕的骑士,驰骋疆场?”
少府卿显然对此了如指掌,从容出列,躬身道:“陛下圣问。经太仆(掌管马政)及少府历年悉心经营,尤其是去岁陛下严旨征调之后,臣可确禀:”
“举国上下,官厩、民户、苑囿…所有马匹,登记在册者…已过一百万匹!”!”
“此六十万匹战马,八成以上,即近五十万匹!已按陛下旨意,优先调配至西域、河西、陇右各边郡!均已编入各营,或作为备用。”
“尤其…”少府卿看了一眼刘据,“陛下年前下诏,严令勋贵、封国、豪强,限期上交私蓄战马,违者严惩…此策虽…颇有怨言,”他谨慎地措辞,“然…成效极其显着!共得优质战马逾八万匹,已全部补充至…新编之十万骑兵营!”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那道“征马令”是何等的霸道与不近人情。
它几乎是以皇权的绝对意志,强行从帝国的统治阶层手中,剥夺了他们视为珍宝和权力象征的优质坐骑。
这无疑引起了巨大的私下怨愤,但…无人敢公开反抗。刘据登基以来的铁腕手段、尤其是对匈奴、伊列的雷霆打击,早已树立了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违逆他的意志,代价无人能够承受。
他冷冷一笑:“怨言?朕…听到了。告诉他们,他们的马,是去为国征战,开拓疆土!待朕凯旋之日,自有十倍补偿!若再有怨言,或藏匿不报…朕不介意,让绣衣卫去他们的马厩里…仔细清点!”
冰冷的话语,让帐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众臣凛然,深知皇帝绝非虚言恫吓。
“如今,”刘据回到主题,语气缓和,“新编十万骑兵,装备、战马,可曾齐备?”
周云再次回答:“陛下,十万新骑,已基本整训完毕!皆选自三辅、中原良家子,弓马娴熟,士气高昂!”
“其装备:由少府尚方监特制之全新马槊、骑弓、环首刀、以及…仿匈奴样式改良之更轻便坚固的镶铁皮甲,已全部配发!”
“每人皆配马匹!保证机动力与持续作战能力!”
“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跃马挥鞭,直捣黄龙!”
“好!好一支虎狼之师!”刘据眼中精光爆射,他仿佛已经看到十万汉军铁骑,如同钢铁洪流,席卷西域草原的壮观景象!
他环视帐内所有文武重臣,声音陡然提升,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磅礴的战意:
“粮草堆积如山!
兵甲寒光蔽日!
骏马嘶鸣如雷!
将士求战若渴!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沙盘上北方和东北方那一片广阔的、标注着“匈奴”、“伊列”的区域:
“匈奴!伊列!宵小之辈,勾结串联,欲图我大汉!”
“彼辈以为,寒冬可阻我?路途可挡我?联盟可惧我?”
“朕今日便告诉他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皆为齑粉!”
“朕,已备好刀剑!备好粮草!备好战马!”
“今岁!便是朕…开始犁庭扫穴,一举荡平西陲,永绝后患之时!”
“诸将听令!”
“各归本镇,厉兵秣马,静待朕之号令!”
“旦有敌胆敢犯境,或…朕欲主动出击之时…”
“朕要尔等…率堂堂之师,击惶惶之敌!必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敢于挡在我大汉铁骑前方之敌!”
“扬我国威!开疆拓土!”
“此战!必胜!”
“陛下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胜!”
帐内所有文武官员、高级将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王帐的顶棚!
帝国的战争巨兽,已然餍足粮草,磨利爪牙,亮出犄角,对着北方和东北方,发出了低沉而恐怖的咆哮。一场决定中亚未来百年命运的终极决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