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收到门图拉斯特的协战请求后,游川却没有立刻回应门图拉斯特那郑重其事的“组队”请求。
他虽然沉默着,但手中那柄光铸圣剑传来的温热与体内上帝粒子流淌的共鸣,却是如此真切,又是如此陌生。
这时,他望向门图拉斯特,对方眼中那份纯粹的使命感与恳切不似作伪;他回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锈蚀的钢铁与混凝土,看到了那片死寂废墟下涌动的、粘稠的恶意;他再远眺,思绪飞向那片在暮色中即将被无形威胁笼罩的繁华都市。
种种画面、信息、情绪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重组、沉淀。最终,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茫然、疑虑与最后一丝侥幸,都随着这口气彻底排出。
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眸子里的所有波动都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坚若磐石的决断。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反复权衡利弊的选择题,而是一条早已被黑暗与危机铺就、容不得他有丝毫退避与第二种选择的单行道!
而其理由,也极其的清晰而冷酷:
首先,现实的、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胁。 旧日世界的菌噬怪物,已经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成功渗透进了申城!它们潜伏、模仿、狩猎,制造了连陈国安都讳莫如深的离奇恐怖命案。而这,还仅仅是“少量渗透”的后果!
如果真如门图拉斯特所言,让它们借助今晚的仪式大规模降临,那将不是几桩悬案,而是一场席卷千万人口的、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生存灾难!届时,街道将不再是街道,公园将不再是公园,而是怪物的猎场和屠宰场!这个后果,他无法想象,更绝不能允许!
其次,是针对他个人的、毫无底线的阴谋已经升级。 显然,这一系列事件,不仅仅是偶然或旧日余孽的随机狩猎。视频中那几个华国面孔的对话,那句“还是老规矩”,赤裸裸地揭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事实——那些在世俗层面与自己为敌的“蛀虫”,为了铲除他这个眼中钉,已经彻底堕落,不惜与这些非人的、亵渎生命的旧日信徒勾结!
他们的下限再次被刷新,为了私欲和权力,竟将同胞的生命与城市的安危作为祭品和筹码!
而且,从“老规矩”三字推断,这种肮脏的合作绝非首次!天知道,在过去的阴影里,有多少无辜者已经惨遭他们的毒手,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或是被牺牲的代价?国仇家恨,在此刻与超自然的邪恶纠缠在了一起,让他避无可避!
再者,即是眼前这位,可能是唯一的、且具有足够能力的“盟友”。
诚然,圣堂武装的政治立场、教义细节、长远目的都还是一个谜,有待观察。但是,门图拉斯特展现出的诚意是实打实的——分享关键情报、展示己方与石匠会的对立、甚至将“天使宝具”这样显然珍贵无比的武器交到他手中测试。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行动目标与自己当下的核心利益高度重合:阻止仪式、消灭怪物、揪出人类背叛者。而且,他们拥有的、源自“圣光”或类似神圣体系的力量,视频中证明了对旧日余孽有明显的特攻效果。在即将到来的、性质未知的超自然战斗中,这样的专业力量是不可多得的。与其独自面对完全未知的威胁,不如与一个至少目标暂时一致、且具备针对性的团队临时合作。
最后,也是最具压迫力的一点——时间! 夕阳正在无可挽回地西沉,满打满算,距离门图拉斯特所说的“暮色时分,仪式启动”只剩最后三个小时!
一旦夜幕降临,这片区域的“真实面目”将彻底暴露,届时他将要独自面对的,可能是视频中那种拟态怪物乘以十、乘以百的恐怖数量!而如果仪式成功,那个黑袍人口中“远超杂鱼”、“确保万无一失”的强大旧日魔物降临他不敢去想自己能否单独应对,更不敢去想身后毫无防备的市民将要承受何等炼狱!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游川的右手,更加稳定而有力地握紧了那柄圣光流转的剑柄。神圣的光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带上铁血坚毅的面庞。他不再看向身后的废墟,也不再纠结于过往的疑虑,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等待他答复的门图拉斯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这片荒芜的战场上回荡:
“门图拉斯特先生。旧日的污秽必须涤荡,身后的城市必须守护,那些勾结邪魔、残害同胞的蛀虫也必须付出代价!”
他抬起左手,轻轻拂过光铸剑身上流淌的符文,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同源的力量。 “个人恩怨,国家大义,生存本能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没有退缩的理由,也没有独自蛮干的资本。”
游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门图拉斯特: “我接受你的合作邀请。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会与你们圣堂武装并肩作战,摧毁这里的邪恶仪式,消灭所有降临的旧日余孽,并尽可能揪出那些藏在幕后的背叛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语气依然保持着一丝必要的清醒: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合作,仅限于解决眼前申城的这场危机。捖??鰰栈 首发至于你们圣堂武装的其他事务、教义立场,我暂时不予置评,也不会轻易承诺。行动中,我们需要情报共享、战术协同,我希望看到你们承诺的专业性。”
这便是游川的决断。不是出于对圣堂武装的完全信任,而是基于对局势冷酷分析后的唯一可行解;不是被动的接受庇护,而是主动的选择联手破局。 为了身后这座城市,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也为了亲手斩断那伸向自己与同胞的、来自异维度的邪恶触须,他必须握住这柄光明的剑,踏入即将到来的、最深沉的黑夜。
门图拉斯特听到游川的回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敬意的神情。他再次微微躬身: “明智而勇敢的决定,游川先生。圣堂武装远东第十三临时猎杀小组,将荣幸地与您并肩作战。情报、战术,我们必将坦诚相待。现在,距离夜幕降临还有时间,请允许我为您简要介绍我们目前掌握的地形、可能的仪式核心区域推测,以及我们初步拟定的净化方案。”
不过,就在门图拉斯特,准备将自己这一边所准备的猎杀方案以及所掌握的情报,准备和盘托出之际,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极高远之处的空鸣之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废弃厂区的死寂,直接在两人的耳膜乃至意识中回荡。那声音并非实体声波,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宣告”。
紧接着,一个略带磁性、语气慵懒却隐含锋锐的男声,仿佛从云端、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寸阴影中传来:
“嘿,我说门图老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带着‘圣堂’的伙计们摸进咱们华夏的地界,处理这么‘脏’的活儿,却不招呼一声本地的‘清理专家’,这不太够意思吧?”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灰白天空的背景,骤然被一片翻涌的“黑云”遮蔽!但那并非云朵,而是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漆黑乌鸦!它们不知从何处涌来,无声地盘旋在游川和门图拉斯特头顶的高空,形成一片压抑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随即,所有乌鸦齐刷刷地发出了尖锐、嘶哑、充满不祥意味的鸣叫!
“嘎——!!嘎啊——!!!”
刺耳的鸦鸣如同无数把钝刀刮擦着神经,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整个废弃厂区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成了诡异的惊悚。
门图拉斯特听到那男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果然来了”和“真会挑时候”的无奈表情。他甚至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天空(或者说,对着无处不在的鸦群)扬声回应,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和辩解:
“阿七,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事态紧急,来不及走繁琐流程么?这次的东西棘手得很,是‘旧日菌噬’在申城弄出了仪式场,可能还有‘往复教派’的邪徒参与,眼看就要出大事!要是按部就班,先联系你们‘影狩’总部报备、协调、申请联合行动许可、再各自抽调精锐组建联合猎杀组等这一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咱们现在身后这座城市,” 他指了指申城的方向,语气沉重,“恐怕就已经沦为那些东西的狩猎场,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了!难道到时候,再用你们华夏常规驻军的枪炮,用英勇战士的血肉,去填那被旧日法则污染的、吞噬一切的血肉磨盘?还是说万不得已时,动用重火力甚至更极端的手段,把这片区域连同可能蔓延的污染,彻底从地图上抹成焦土?”
他的反问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危机迫在眉睫的焦虑和对可能后果的沉重预见。
“哼!”
天空中的男声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显然对门图拉斯特的“先斩后奏”依然不满。
“所以,你们情急之下,找不到我们,或者觉得我们流程慢就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咱们刘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就差当眼珠子护着的那位‘小宝贝’头上?使唤?门图,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响了!”
“核动力驴子”这个极具华夏特色又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满的比喻,让一旁的游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随着这声冷哼,盘旋的鸦群突然产生了变化。只见鸦群中心,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同类大上一圈、眼神格外锐利的漆黑乌鸦,如同得到了指令,骤然脱离鸦阵,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游川和门图拉斯特面前不远处的一块生锈的铁板上。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黑乌鸦张开鸟喙,但发出的却不是鸣叫,而是一种空间扭曲般的微弱光晕。它的喉咙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如同被“吐”出来一般,由虚化实,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乌鸦完成“吐人”动作后,扑棱着翅膀飞回鸦群,仿佛只是一个工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出现的人,一身中华神剑特种部队制式的纯黑色贴身作战服,但在款式细节和某些不起眼的徽记上,又与游川见过的谢淼淼、墨珏她们略有不同,更显隐秘与肃杀。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色无脸面具,面具眼部是深色的护目镜片,看不清眼神。头上还戴着一顶垂落黑纱的斗笠,进一步遮掩了身形特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与危险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生理不适的,是他的右臂。
从肩膀以下,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血肉、骨骼与某种暗沉金属、甚至仿佛有生命的诡异物质融合在一起,膨胀、变形,化作了一柄造型狰狞、布满不规则骨刺与血管纹路的血肉巨剑!巨剑的剑脊中央,赫然镶嵌着一只不断转动、瞳孔猩红的诡异眼球!那眼球冰冷、漠然,正缓缓地扫视着游川和门图拉斯特,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
来者,正是中华神剑下属,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特殊部门——“影狩” 的成员!代号不明,但显然与门图拉斯特相识,并且对游川的存在和重要性了如指掌!
三方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游川握着光铸圣剑的手下意识收紧,目光在新出现的“影狩”成员和门图拉斯特之间来回移动。门图拉斯特则收起了面对游川时的恳切,神色恢复了属于圣堂武装执事的平静与沉稳,只是眼中带着一丝对老熟人突然搅局的无奈。
“阿七,你还是这么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 门图拉斯特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那柄血肉巨剑和那只猩红的眼球上,“看来你在‘那边’的收获,让你又‘进步’了不少。”
代号似乎是“阿七”的影狩成员没有接话,那只猩红的眼球最后定格在游川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光芒夺目的圣剑上,停顿了片刻。面具后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游川,编号‘潜龙’,近期重点关注及潜在保护对象。我是‘影狩’申城地区临时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鸦七’。关于你收到匿名短信、提前来此探查,以及疑似遭遇‘圣堂武装’成员接触的情况,我们已有掌握。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来自你,也来自我们这位不请自来的‘国际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