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嚓!”
圣剑贯穿那团翻滚虚影的触感,并非斩入血肉,更像是刺破了一层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能量胞膜。紧接着,剑锋传来一阵极其微妙却清晰的顿挫感——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坚硬、致密、蕴含无穷腐朽规则的核心。
下一刻——
“兹——————!!!”
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玻璃与朽木同时被碾碎的尖利撕裂声,混合着某种超越听觉的灵魂层面悲鸣,在游川的感知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因全力突刺的惯性,在银色领域那略显粘滞的空气中继续滑翔了一段距离,才猛地拧腰转身,“砰”地一声,双足重重踏落在地,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稳住身形的瞬间,他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自己身后,那团曾经不可一世的墨绿虚影,正如同被戳破的腐烂脓包,又似内部结构被彻底瓦解的沙堡,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彻底的崩解!
先是核心处迸发出刺目却迅速暗淡的暗红与墨绿混杂的强光,紧接着,构成其“身躯”的高维能量与法则碎片开始失去约束,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又似融化的肮脏冰激凌,呈立体式、放射状地急速扩散、淡化、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存在本身被“抹除” 的、令人心悸的静谧溃散。
“成成功了?!”
狂喜如电流般窜遍游川的全身,几乎让他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麻。这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一种以下克上、以凡人之躯斩破旧日权能的巨大成就感与振奋!
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胜利,整个战场——无论银色领域内外——都随着腐殖之主投影的湮灭,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首先消失的,是那无孔不入、带着精神污染的绿紫色浓雾。 它们如同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鬼魅,迅速褪色、稀薄、化为无害的淡淡水汽,最终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类似霉菌与铁锈混合的、令人不快的残留气味,但很快,夜风便带着废墟本身的尘土气息,将其彻底驱散、吞噬。
紧接着,是脚下那片曾令人作呕的“肉质大地”。 失去了旧日权能的强行“活化”与支撑,这些扭曲的有机物以惊人的速度萎缩、硬化、失去所有诡异的光泽与活性。脓包干瘪成褐色的硬痂,滑腻的菌毯碎裂成粉末,那些滑溜粘稠的分泌物凝固成半透明的、肮脏的树脂状硬壳。不过十几个呼吸间,这片噩梦般的活体沼泽,便退化还原为一片覆盖着怪异灰白色硬块与黑色碳化残留物的、坑洼不平的破碎地面,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比战斗前更加破败荒凉,却也彻底洗净了那股疯狂的恶意。
而那些潮水般的旧日菌噬怪物,则迎来了彻底的“终结”。 它们不再嘶吼,反而集体发出一种类似漏气皮球与冰块消融混合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它们的躯体——无论是臃肿的肉瘤、滑腻的触须,还是狰狞的骨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发灰、软化、溃烂,最终化为一滩滩冒着细密气泡、散发最后恶臭的暗色粘稠浆液,随即这些浆液也快速蒸发、干涸,只在原地留下一些颜色污浊的湿痕和仿佛被强酸灼烧过的、无法消除的怪异蚀刻痕迹。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整个南郊废弃厂区的“氛围”。 当旧日法则的侵蚀如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压抑、空间扭曲的“领域感”彻底消散。夜空重新变得清澈高远,星光与远处城市的霓虹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这片饱经蹂躏的废墟。夜风穿行于锈蚀管道与残垣断壁间,发出呜咽般的自然轻响,恢复了工业遗迹特有的、荒凉而真实的韵律。
只是,经历了这场超越常规的战斗与法则层面的污染、冲刷,这片废墟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许多建筑结构上布满了诡异的腐蚀纹路与不自然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秘密与疯狂,永远掩埋。
亲眼目睹这如同“世界刷新”般的剧变,从旧日与新世界的夹缝瞬间跌回熟悉的、却满目疮痍的现实,游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虚弱,以及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坐在了身前那片前一秒还是“肉质大地”、此刻已变回冰冷坚硬土壤的地面上。
“呼呼他娘的总算是搞定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污、灰尘和怪物的汁液,从额头涔涔而下。即便胜利就在眼前,环境已恢复正常,那种劫后余生、如梦似幻的恍惚感,依旧萦绕不去。
直到——
“菜鸟!小心头顶!”
身后传来鸦七炸雷般的怒吼!游川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恶风猛地从斜后方袭来,紧接着,腰间传来一股极其粗暴却精准的推力!
“卧槽——!”
他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整个人便像被重型卡车侧面撞上,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
“哎哟!”
两秒后,他再次与大地亲密接触,这次是结结实实的侧摔,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半边身子火辣辣地疼。
“疼死我了!鸦七长官,你踹” 游川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撑起身子,刚想质问这突如其来的“黑脚”,然而当他抬头看向自己原先坐的位置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刚才瘫坐的地方,此刻已是烟尘冲天、碎石瓦砾横飞!一座目测有四五米高、锈迹斑斑的中型反应釜,正歪斜地砸在那里,沉重的釜体将地面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崩裂的碎片和混凝土块还在噼里啪啦地滚落!
那反应釜本就因废弃多年而结构老化、腐蚀严重,再经过旧日法则的侵蚀与连番战斗的能量冲击,其支撑结构早已岌岌可危。天禧暁税网 首发就在游川放松警惕、坐下喘息的当口,它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卧槽真他娘的点背” 游川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鸦七那一脚的用意。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和透支后的虚弱,警惕地环顾四周——在均衡领域尚未完全撤去的银光笼罩下,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显得格外诡异,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定时炸弹”。
“小子,这一脚,救你一命。” 鸦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后怕。他指了指那堆废墟,“哝,看见没?在这鬼领域里,咱们现在跟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区别不大。要是被埋底下,就等着救援队来给你收尸——或者收骨头渣子吧。”
游川喘着粗气,艰难地点点头:“谢了长官。” 他又看了一眼那废墟,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这偷渡犯,被遣返了还要阴老子一把!差点着了道!”
“切,菜鸟,这算轻的。” 鸦七咧了咧嘴,笑容有些疲惫,“旧日的玩意儿,死了拉垫背的花样多了去了。只不过现在嘛咱们也扛不住就是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察觉到,笼罩战场的银色领域,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却。银光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法则的“补丁”效果逐渐减弱,周遭的一切仿佛正从一种强制的、冰冷的平衡,慢慢回归到原本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自然状态。
显然,均衡仲裁官在确认主要威胁已彻底消除后,开始有序回收领域。
最终,所有的银光如水银泻地,尽数收拢、汇聚于静立战场的均衡仲裁官那数据流光构成的身躯。祂模糊的面容似乎朝游川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整个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数据流,如同倒卷的星河,倏地没入游川后颈那微微发热的印记之中,消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
随着领域的彻底消散,战场上最后一丝非自然的秩序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真切、也更加残酷的现实:污秽祭坛彻底崩塌成碎石;肉质大地完全硬化干裂,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原始地面;最后几只苟延残喘的菌噬怪物,在失去力量源泉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嘶鸣,化作几滩迅速蒸发的黑水。夜风再无阻碍,呜咽着穿行在这片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废墟上,带来刺鼻的酸性气味和灰尘的土腥味。
“不管怎么说,” 鸦七深深吸了一口这并不好闻、却无比“真实”的空气,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脸上的面具都遮不住那股透支后的疲惫,“今天这一仗是咱们人类赢了。”
他手臂所化的那柄暴食古剑,此刻剑身上的暗红血管纹路虽然依旧在缓缓搏动,但光芒黯淡了许多,透着一股 “吃撑了但消耗巨大” 的乏力感。短时间内,它恐怕是没力气再“暴食” 或者给鸦七添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鸦七才抹了把脸,将手上的血污在还算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转头看向游川,眼神里复杂的情绪翻涌——有惊异,有赞叹,也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爽,但最终都化为了对战友的认可。
“小子,今天这活儿真他娘的绝了。” 他哑着嗓子道,“你最后亮的那手‘均衡’把老子下巴都惊掉了。刘老大要是早知道你身上还揣着这种规格的‘大宝贝’,估计真得把你当祖宗牌位给供起来,哪儿舍得放你出来瞎跑。”
这时——
“蹚蹚”
规律的、金属与地面轻叩的声响,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游川和鸦七抬头望去,只见门图拉斯特正拄着他那柄已经光芒内敛的圣光战锤,一步步走来。他那一身原本洁白庄严的执事袍,此刻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绿色的怪物汁液和灰白色的尘土,破损处处,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几分。
然而,他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澈、锐利,闪烁着不容忽视的意志光芒。显然,内在的消耗虽巨,但根基未损,精神犹在。
他走到两人身边,先是对游川,极其郑重地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声音虽轻却清晰:“游川先生,您今夜展现的力量与决断一次又一次,超越了我的认知极限。若无您力挽狂澜,我等皆已葬身于此污秽之地。请允许我,以圣堂武装第七执事之名,再次向您致以最深切、最诚挚的感谢与敬意。” 他的目光深邃,感激之外,那份对游川力量本质的深深探究与思量,同样不言而喻。
紧接着,仅存的四名圣堂武士也相互搀扶着聚拢过来。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盔甲破损,但看向游川的眼神,已与最初单纯的审视或合作者的平淡截然不同——那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对绝对力量与奇迹创造者的本能敬畏。
游川此刻却只能报以苦笑。他感觉全身像被掏空了一样,肌肉酸痛无力,精神极度疲惫,后颈的印记传来持续的、灼热的钝痛,提醒着他动用“均衡仲裁官”的巨大代价绝非一时半会儿能恢复。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门图先生,各位别捧了,再捧我可真要散架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也是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这底牌用一次代价不小,能不能有下次都难说。”
短暂的感慨与放松后,废墟间陷入了一阵默契的沉默。众人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努力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体力与心力。夜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吹拂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
大约过了一刻钟,当众人的呼吸终于平顺了一些,至少能够支撑着站起身而不至于摇晃时,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于战场中央——
那枚静静躺在一片相对干净地面上的、指甲盖大小、暗绿色、布满螺旋腐纹与裂痕的权能核心碎片。
气氛,骤然变得微妙、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紧绷。
鸦七挣扎着率先站起,走到碎片旁,蹲下身,用他正常的左手隔空仔细探查,没有贸然触碰。他眉头紧锁:“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透顶。摸上去估计得倒大霉。” 他抬头,看向门图拉斯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按规矩,也按我们之前的协议——事发地主权方优先处置战利品,尤其是这种高危、高研究价值的‘异常物’。这东西,必须由我们‘影狩’封存,上交神剑总部处理。没得商量。”
门图拉斯特也拄着战锤缓缓起身,他面色平静,但碧蓝眼眸中目光坚定:“鸦七队长,我理解并尊重贵方的管辖权主张。但此物源自旧日道主图尔兹查,其危险性、腐蚀性以及对旧日法则的承载度,都超乎寻常。我们圣堂武装拥有更悠久的对抗旧日历史、更完善的神圣封印技术,以及更专业的研究设施。由我们接手,能最大程度确保解析过程的安全,防止其残留污染扩散,并有可能从中找到针对性的克制方法。这符合我们双方,乃至整个新世界安全的最高利益。”
他略作停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当然,圣堂武装愿意与中华神剑共享由此物研究得出的、不涉及核心圣光奥秘的一切有效情报。我们可以立即着手,起草一份详细的联合研究备忘录。”
“共享情报?备忘录?” 鸦七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信任,“说得好听!等你们研究完了,递过来的报告里,真东西能有几行字?这玩意儿是在华夏的土地上,用我们的血、我们的命打出来的!它的每一分风险、每一丝价值,都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背后搞什么危险的‘神圣净化实验’,或者更出格的事情?”
他指着碎片,斩钉截铁:“原则问题,没得谈!这东西,必须留在华夏!”
门图拉斯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立场毫不动摇:“鸦七队长,请您冷静。非专业的处理,可能引发灾难。我们的设施和经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作为让步,我们可以邀请贵方派遣专家团,全程参与并监督研究过程。”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边是国家主权与安全掌控的底线,另一边是专业能力与所谓‘国际责任’的坚持。那枚小小的碎片,此刻仿佛成了一块试金石,清晰地映照出刚刚并肩浴血的盟友之间,那难以轻易弥合的信任裂隙与利益分歧。
游川看着争执不下、气氛渐冷的两人,又看了看那枚散发着不祥余韵的碎片。他能感觉到,即使权能已被“杀死”,那东西依旧是个烫手山芋,乃至不定时炸弹。交给任何一方,似乎都有理,也都有潜在风险。
他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毕竟,是他在绝境中亮出底牌,也是他与鸦七共同完成了最后一击。某种程度上,他对这碎片的去向,拥有不容忽视的话语权。
“两位,” 游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血火后的沉稳,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在鸦七和门图拉斯特脸上扫过,“先别争了。 听听我的想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