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娇娇回家不久,林童生领着两个娃过来了。
孩子们忙,吃了晚餐便要去何家。
周娇娇知道父亲有话说,便让胖婶照顾两个孩子,自己陪父亲去了中堂。
林童生叹口气道:“我猜花家这事儿只怕不能善了?”
“那几个人真的勾结匪患谋杀同宗?”
林童生摆手,“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早就无从考证。只不过死者是参加科考的五人中唯一中举的那个,结果还没到家人就没了。
若说没嫌疑,为何死的偏是他?即便不是心生嫉妒残害举子,那有没有可能见死不救,更或者推出去挡刀?”
周娇娇:“可是疑罪从无呀!她们有证据吗?”
林童生深深看了一眼周娇娇,然后才说道:“有没有证据其实没那么重要,主要看大人们怎么想。”
“他们……”
见周娇娇没想明白,林童生提点道:“花家有此劫难还和你们几家有点关系……”
“啊?”周娇娇更迷糊了。
“两次剿匪!”林童生无奈了,“第一次,在都督府当差那位花家子弟伸手帮了你们,府衙那边能不知道?你当这同知大人来干什么?第二次,蒯亮出城求援,搬来王教头等人进城,把县里大户搜刮一遍,这事儿他们会算在谁头上?花家这次是主动递上了把柄。”
周娇娇短暂的慌乱之后便立刻捋清了思路。
“爹,您还能考试吗?”
“明天我和王童生去县里问明情况再定,花家已经决定这一期弟子不考了。”
周娇娇:“那您二位别去蒯家,直接到茶楼找程奇,把这事儿跟他说清楚,听他的安排比较好。”
林童生低头想了一下:“行。你要不带着人住到县城?”
周娇娇摇头:“那不是此地无银吗,我就在这等着他们来好了,倒是您和我娘最近还是不要到我这边来为好。”
“我们还不用你操心。”林童生笑道:“这算不上多大的事。”
“这还不算?”
林童生给她解释,“府衙想和总督府掰手腕,不过是螳臂当车。”
“地方军政不是分开的吗?”周娇娇道,“军方的人到底差了一层。”
林童生摇头:“你说的是平时,可别忘了王教头可还在外边剿匪呢……说不得你家那口子在回来的路上。如今就看他们双方谁动作快了。”
“那花家怎么处理那一家人?”
林童生眼神暗了暗,想伸手摸摸女人的鬓发,不过到底没有动,“你也这么大了,经历的也不算少,凡事要看开些。”
周娇娇的心沉到谷底:“爹……”
林童生拍拍她的肩,“一个家族的源远流长总要有取舍。”
“可是爹,凭什么她们是被舍掉的那个?”
林童生:“人性最大的恶是他不以为自己在作恶,甚至他们觉得做得无上光荣。为了家族的利益,舍弃个人的情感,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爹……您……”
“爹说的就是这些人的想法。”
“那他们打算怎么做?还能杀人不成?”
林童生叹口气:“有很多时候活着才更遭罪,她们如今把路走绝了。”
林童生叹口气:“娇儿啊……爹很高兴你如今还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只是这世道本就如此不堪,爹虽不愿让你看到它的丑陋,可人力总不及这天意。”
周娇娇柔揉揉这酸涩的鼻子:“爹,是女儿优柔寡断让您总担心,其实在绣坊我也听过不少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世道能变一变就好了。”
林童生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笑了一下:“你想怎么变?”
“嗯……打破宗族制度?或者男女平权?我也没想明白,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是花家有失公允在前。”
林童生摇头:“这样说花家也有失公允,他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受的是族里的照顾,不然那举子靠什么科考?有地他会种吗?还是说靠家里女人绣几件帕子就能行?”
周娇娇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给人家留下吧?让她们母女怎么活?”
“女子终究是外姓人,她们万一改嫁花家这么多年的心血不是白流了吗?”
“可那俩女孩终究是花家人呀!”
林童生点头:“所以花家想找花家子弟过继过去,也有为那俩孩子撑腰的打算。”
“爹……那能一样吗?您怎么没给我收养个兄长?”
“那又不是亲生的,谁能越得过你去?”
“就是这个道理,平白来个人就想做家里的话事人,这和强盗何异?对花家族里来说这事就像左手倒右手这么简单,可对人家闺女来说那变化可大了去了。”
林童生叹口气,“这事儿一时半刻看不到结果的。”
爷俩叹息一回,林童生和马夫约好明天一起进城后便回去了。
周娇娇只觉得气闷得很,大约又要下雨了。
“东家,要不我在这多留些时日?”马夫直觉东家心事重重的。
周娇娇摇头:“明日你送他们到县里后便直接回吧,他们自己会雇车回来的。”
马夫留下来也解决不了她的烦恼。
“胖婶,晚上检查好门窗,家里别丢了东西,也别多了东西。”
“东家说笑了,咋还可能多了东西。”胖婶笑道:“我还想嘱咐您,家里边边角角都被我撒了雄黄,您出来进去小心些长虫。”
“啊?”
“又到了白娘娘现原形的时节了。”胖婶笑呵呵地道。
周娇娇心一动:白娘娘啊……她好像知道写什么戏了。
如今这白娘娘传说可不少,少不得她改编杜撰一下了。
不过眼下她还没心情写这个,且松散几日,看看这场军政两界掰手腕活动哪个赢。
至于说怕不怕?
她可怕死了。
所以不等孩子们回来她便找上门去了。
这种防御工事必须早啊。
周家何家的小会得开起来呀!
当晚周木两口子便搬回了女儿家。
老肖氏道:“这些人还真沉得住气。”
周娇娇则悄悄问她:“娘,这几家到底拿了多少呀?”
“大郎没告诉你?”
周娇娇摸摸鼻子,“他想说来着……”
“你呀,这会儿……我估摸着拢共大约得值这个数。”老肖氏伸出四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