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糟。
混乱域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传送阵虽然成功启动，但通道在中途就崩碎了。叶凡和苏沐晴被抛入一片狂暴的时空乱流，两人拼命抓紧彼此，却仍被巨大的撕扯力分开。
“叶凡——！”苏沐晴的呼喊淹没在乱流中。
叶凡眼睁睁看着她被卷入一道空间裂缝，消失在幽暗深处。他想追，但自身难保。狂暴的时空之力撕扯着他的身体，刚刚愈合的经脉再次断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那光很柔和，像黑夜中的萤火。叶凡用最后的力量向光点游去——不是游，而是在乱流中挣扎前进。每靠近一寸，身上的压力就轻一分。
终于，他触碰到光点。
触感温润，像水。
下一瞬，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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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叶凡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水池中。
池水呈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从未感受过的能量气息。那气息比下界的灵气精纯百倍，每一缕都蕴含着完整的法则碎片——这是仙灵之气，上界修士修炼的根本。
“飞升池？”叶凡心中一震。
药老曾提过，下界修士飞升上界后，会出现在各个“飞升池”中，接受仙元灌体，完成灵力到仙力的转化。但那是正规飞升渠道，他们这是强行传送，怎么会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个不大的池子，直径不过十丈，池边是斑驳的白玉砌成，不少地方已经碎裂，爬满青苔。池水上空弥漫着薄雾，雾中隐约可见残破的穹顶——这里似乎是一座废弃建筑的内殿。
废弃的飞升池？
叶凡撑起身子，检查自身状况。经脉又断了七成，道种黯淡无光，但好在没有继续恶化。更奇怪的是，池水正在缓缓渗入他体内，修复着伤势。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有效。
他看向池水。乳白色的池水下，隐约可见池底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中心一小片还在微弱闪烁。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无人应答。
叶凡艰难爬出池子，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喘息。这里显然是荒废已久，空气中除了仙灵之气，还有浓郁的岁月尘埃味道。大殿四周有十二根石柱，但倒了七根。正前方有个高台，台上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现在空空如也。
他需要先确定位置，再想办法找苏沐晴。
但刚一动，丹田突然传来剧痛！
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池水中的仙灵之气在他体内与残余的下界灵力冲突了！
两股力量性质截然不同。下界灵力温和但杂乱，仙灵之气精纯却霸道。此刻仙灵之气渗入经脉，与原本的灵力激烈冲撞，像冷水浇进热油锅。
“噗——”叶凡喷出一口血，血中夹杂着灵力碎片。
他急忙盘膝，试图调和两股力量。但道种受损，根本无力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经脉不断崩裂。
就在危急关头，池底那一片还在闪烁的阵纹，突然大亮！
阵纹投射出一道虚影，落在叶凡面前。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慈祥。他看着叶凡，眼中闪过讶异：“下界修士？不对你的气息”
虚影伸手虚点，一道白光没入叶凡眉心。
霎时间，叶凡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从丹田的道种裂痕，到识海中巡天眼的印记，再到体内冲突的两股力量一切秘密都暴露无遗。
“太初道种巡天眼还有这乱七八糟的灵力。”虚影收回手，叹息，“小子，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前辈是”叶凡艰难开口。
“老夫是这‘第十二飞升池’的守护阵灵，你可以叫我‘池老’。”虚影道，“不过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现在这里早就废弃了。”
阵灵？飞升池的阵灵？
叶凡心头涌起希望：“前辈能否助我调和体内力量？”
“助你可以，但有个条件。”池老看着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复这座飞升池。”池老指向四周，“如你所见，这里废弃太久了。池底的‘聚仙阵’损毁九成，池水中的仙元也快耗尽了。再这样下去，最多三年，我就会消散。”
“我如何修复？”叶凡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
“你不行，但你的太初道种可以。”池老道，“虽然受损严重，但道种本质是创世级别的。只要你将道种的一缕本源融入池底阵眼，就能激活聚仙阵，从虚空中汲取仙元补充池水。”
“道种本源”叶凡犹豫。
道种已经濒临破碎，再分出一缕本源，可能会彻底崩溃。
“你可以拒绝。”池老淡淡道，“但那样的话，你体内的灵力冲突会在一个时辰内要你的命。而你的道种，没有仙元温养，最多三天也会消散。”
没有选择。
“我答应。”叶凡咬牙，“但前辈要先帮我调和力量。”
“自然。”
池老虚影抬手，池水突然沸腾。乳白色的水汽升腾，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符文。符文如雨落下，没入叶凡体内。
每一枚符文入体，都化作一股温和的仙元，精准地融入冲突最激烈的节点。这些仙元不像池水那样霸道，反而像润滑剂，在灵力和仙力之间构建缓冲层。
叶凡感到体内的剧痛迅速缓解。两股力量不再厮杀，而是开始缓慢融合——不是谁吞噬谁，而是在仙元符文的调和下，形成一种全新的、兼具两者特性的“太初仙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道符文融入，叶凡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后，在空中化作黑白两色的雾气，消散无踪。
体内，冲突彻底平息。经脉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已无崩裂之危。更重要的是，丹田中多了一小团灰色的力量——那是融合了灵力和仙力的太初仙力，虽然量很少，但位格极高。
“多谢前辈。”叶凡起身行礼。
“不必谢我，交易而已。”池老道，“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叶凡点头，走到池边。
他闭目内视，将意识沉入道种核心。那枚混沌色的种子表面布满裂痕，但内核依然完好。他小心翼翼地从内核中剥离出一缕最精纯的本源——只有发丝粗细，却蕴含着创世的气息。
剥离的瞬间，叶凡脸色一白，道种又黯淡了一分。但他没有犹豫，将这一缕本源注入池底阵眼。
本源融入阵眼的刹那——
“嗡——！！！”
整座飞升池剧烈震颤！池底那些黯淡的阵纹逐一亮起，从中心开始，如星火燎原般向四周蔓延。破碎的白玉池壁开始自行修复，青苔剥落，露出原本的洁白光泽。
大殿穹顶，那些残破的壁画也开始复原。画中描绘的是无数修士从飞升池中走出，接受上界接引的场景。虽然只是壁画，却散发出浩瀚的道韵。
更神奇的是池水。原本快要见底的乳白色池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水面泛起点点星光，那是从虚空中汲取而来的纯净仙元。
池老的虚影凝实了许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万年了终于”
他看向叶凡：“小子，你帮了我大忙。作为回报，我送你一场造化。”
他指向重新注满的飞升池：“进去，接受完整的仙元灌体。虽然你之前已经融合了一些仙力，但那只是皮毛。真正的灌体，会彻底改造你的身体，让你真正适应上界的法则。”
叶凡没有犹豫，踏入池中。
这一次，池水的感觉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和的修复，而是霸道的改造！
仙元如千万根针，刺入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叶凡咬牙硬撑，牙龈都咬出血来。
但他的身体在蜕变。
皮肤下泛起玉质光泽，血液中开始流淌淡金色的光点，骨骼表面浮现出天然的仙道纹路。更关键的是丹田——那团太初仙力在仙元灌注下疯狂壮大，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股
不知过了多久，灌体结束。
叶凡从池中走出，整个人焕然一新。伤势痊愈了七成，道种虽然依旧裂痕遍布，但内部已经开始自主汲取仙元修复。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不是简单的境界提升，而是本质的升华。他现在的金丹后期，战力绝不弱于下界的元婴中期。
“感觉如何？”池老问。
“前所未有的好。”叶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这就是上界修士的起点吗？”
“这只是开始。”池老摇头，“真正的上界天骄，出生就在飞升池中洗礼。你比他们落后了至少百年。”
他顿了顿：“不过你有太初道种，未必不能追赶。但现在，你该走了。”
“走？”
“飞升池修复的动静不小，很快就会有人察觉。”池老道，“这里是混乱域的边缘，属于‘黑煞盟’的地盘。他们若发现这座飞升池恢复，定会来抢。以你现在的实力，挡不住。”
叶凡心中一紧：“可我还有同伴失散了”
“那个木灵圣体的女娃？”池老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光影地图，“她被卷入了另一条空间裂缝，现在应该在‘枯木林’一带。那里离这里三百里，是混乱域的险地之一。”
光影地图上，标注着两个光点。一个代表飞升池，一个在东北方向的密林中闪烁。
“多谢前辈。”叶凡抱拳，“我这就去找她。”
“等等。”池老叫住他，递过一枚玉符，“这是飞升池的信物。持此符，可感应池水位置。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逃回来——这里的防御阵法已经恢复，化神以下进不来。”
叶凡接过玉符，入手温润。
“另外，”池老神色凝重，“你眉心的巡天眼印记，我已经暂时封印了。但封印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巡天无法追踪你。三个月后你好自为之。”
三个月。
叶凡握紧玉符：“足够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门早已坍塌，外面是茂密的原始丛林。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灵气波动，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
上界的第一个考验，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飞升池上空，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
身影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初传人终于来了。”
“这场延续三万年的棋局，该落子了。”
身影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池老的虚影，望着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那些家伙这么快就盯上了吗？”
他叹息一声，虚影渐渐淡去，重新融入池底阵眼。
飞升池重归寂静。
池水微澜，映照着穹顶破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