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别苑，书房。
这间书房位于别苑第二进院落东厢，三面临窗，采光极好。室内靠墙立着六排紫檀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账册、卷宗。正中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堆放着十几卷待阅的文书。
此刻，书案两端坐了两个人。
南宫宸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卷账册，正在细看。霍青桐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那是江南九省的山川地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公子请看，”霍青桐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是红花会在江南的主要据点。杭州有三处，苏州两处，金陵一处，扬州两处，共计八处。每处据点都经营着一些生意，有的是茶馆，有的是客栈，有的是镖局，作为掩护。”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些生意都规模不大，利润微薄，主要是为了维持据点运转。真正的情报收集和人员调度，还是要靠会中弟兄暗中进行。”
南宫宸放下账册，看向地图：“红花会在江南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生意人，大约三百；暗中的会众，约八百，”霍青桐回答，“加起来一千一百人左右。但这只是江南地区，若算上江北、西北、西南等地，总人数应该在五千以上。”
“五千”南宫宸沉吟，“不少了。这些人，都能调动吗？”
“大部分可以，”霍青桐点头，“红花会虽然松散，但陈大哥陈家洛总舵主威望很高，再加上几位当家的支持，调动人手不成问题。”
南宫宸又拿起另一卷文书：“这是天机阁在江南的情报网络分布图。你看看。”
他将文书推给霍青桐。
霍青桐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文书上详细标注了天机阁在江南各府县的据点、人员、联络方式。这些据点多以商行为掩护，有的是钱庄，有的是当铺，有的是药材行。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远超红花会。
“天机阁在江南有两千多人？”她忍不住问。
“明面上经营生意的有一千五百人，暗中收集情报的有八百人，”南宫宸点头，“总计两千三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不是江湖草莽。”
霍青桐心中震动。
她早知道天机阁神秘强大，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规模。而且从这份分布图来看，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已深入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官府衙门，还是市井街头，都有他们的眼线。
“公子是想”她试探着问，“将红花会和天机阁的网络整合？”
“不是整合，”南宫宸纠正，“是互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红花会的优势，在于江湖人脉，在于地下活动经验，在于反清义士这个身份。在民间，在江湖，你们有天然的号召力。”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但你们的劣势也很明显——组织松散，资金来源有限，情报收集不成体系。很多时候，靠的是弟兄们拼死打探，效率低，风险大。”
霍青桐点头承认。
确实如此。红花会这些年虽然声势浩大，但组织上确实松散。各地分舵各自为政，信息传递缓慢，很多时候错过良机。
“而天机阁，”南宫宸继续道，“优势在于情报网络完善，资金充足，人员专业。但劣势在于过于隐蔽，缺乏江湖根基，难以大规模调动民间力量。
他转身看向霍青桐：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天机阁的情报网络为骨架，以红花会的江湖人脉为血肉，打造一个既隐秘又强大的组织。这个组织，既能收集情报，又能发动群众；既能经营商业，又能培养人才。”
这个构想很宏大，也很诱人。
霍青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公子说得对！如果能将两家优势结合起来，绝对能成大事！”
“但这件事，需要你来主持，”南宫宸看着她，“你是红花会的军师，熟悉会中事务；又在我身边待了这些日子，了解天机阁的运作方式。更重要的是——你既有江湖经验，又有统帅才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霍青桐愣住了。
她没想到，南宫宸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公子，我”她有些犹豫，“我怕做不好。”
“你做得好的，”南宫宸微笑，“‘翠羽黄衫’霍青桐，回部第一女将，红花会军师，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霍青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责任感。
是啊，她霍青桐，从来不是弱者。
她能带领回部反抗清廷，能协助陈家洛运筹帷幄，为什么就不能主持这个新的组织？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接。”
“具体的步骤，我们可以分三步走，”南宫宸回到座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第一步，情报网络对接。将红花会各据点的联络方式，与天机阁的网络对接，建立统一的情报传递渠道。这件事，需要天机阁的司马青衫协助你。”
“第二步，商业资源整合。红花会的那些小生意，可以并入天机阁的商行体系，统一管理，扩大规模。同时，利用红花会在江湖上的人脉，拓展新的商业渠道。”
“第三步，人才培养。挑选红花会中有潜力的年轻弟兄，送到天机阁的训练营，学习情报收集、商业经营、组织管理等技能。这些人将来，会成为新组织的骨干。”
三条计划，条理清晰，可行性强。
霍青桐越听越佩服。
南宫宸不仅武功高强，智慧过人，在组织建设、战略规划上也如此精通。这样的人，简直无所不能。
“公子，”她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想的？”
“大部分是，”南宫宸点头，“但也参考了天机阁多年积累的经验。毕竟，建立这样一个组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慢慢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件事，我会让司马青衫全力配合你。他在天机阁多年，熟悉各种运作细节。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是。”霍青桐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霍青桐开始正式接手整合工作。
司马青衫很快就从听澜居赶了过来，带来了一大批天机阁的账册、名册、联络图。两人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仔细比对两家的情况，商讨对接细节。
霍青桐惊讶地发现，天机阁的组织严密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每一处据点，都有详细的档案记录——负责人是谁，手下有多少人，经营什么生意，与哪些官府有联系，甚至每个人员的背景、特长、忠诚度，都有详细评估。
相比之下，红花会的记录就粗糙多了。很多据点，只知道大概位置，负责人是谁，至于具体人数、经营状况，都是一笔糊涂账。
“霍姑娘不必灰心，”司马青衫看出她的窘迫，安慰道，“江湖组织，大多如此。天机阁之所以能如此细致，是因为我们有专门的账房、文书人员，而且我们的资金来源稳定，可以养得起这些人。”
霍青桐苦笑：“看来，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确实很长，”司马青衫点头，“但好在，现在有了公子的支持，有了天机阁的基础，再加上红花会的人脉，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两人埋头工作，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书房外，喀丝丽端着一盘糕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姐姐，司马先生，吃点东西吧。”她将糕点放在桌上，眼中满是关切。
霍青桐抬头，见妹妹穿着单薄的寝衣，显然是睡到一半起来，心中一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看书房灯还亮着，就做了些点心，”喀丝丽看向司马青衫，“司马先生也吃点吧，别太累了。”
司马青衫连忙起身：“多谢喀丝丽姑娘。”
他看了看天色，对霍青桐道：“霍姑娘，今日就到这里吧。整合之事，非一日之功，不必急于求成。”
霍青桐点头：“也好。司马先生也早些休息。”
送走司马青衫，霍青桐回到书房，见喀丝丽还在等她。
“姐姐，公子对你真好，”喀丝丽轻声道，“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
霍青桐微微一笑：“是啊，公子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那姐姐要加油，”喀丝丽握住她的手，“我也会帮姐姐的。虽然我不懂这些大事，但我可以给姐姐做好吃的，给姐姐按摩肩膀，让姐姐不那么累。”
这话说得天真，却让霍青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点头，“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
窗外，月色如水。
书房里的烛火，一直亮到很晚。
而一个新的组织，也在这烛光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