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西湖西岸的红花会据点,大部分人都已歇息。庄园深处的一间客房里,烛火依旧亮着。
这是喀丝丽的房间。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几盒胭脂水粉——这些都是她今日在集市上买的,虽然平时很少用,但看着就欢喜。
此刻,喀丝丽正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将头上的花环取下来。
花环是白天南宫宸为她编的,虽然只是几朵野花,她却珍视如宝。她将花环轻轻放在妆台上,又拿起一面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他真的对我很好呢。”她喃喃自语,脸上泛起红晕。
“喀丝丽。”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喀丝丽回头,见霍青桐推门进来。姐姐换了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姐姐,”喀丝丽连忙起身,“你还没睡?”
“睡不着,”霍青桐走到她身边,在床边坐下,“来看看你。”
她目光落在妆台上的花环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花环是南宫公子编的?”
“嗯!”喀丝丽点头,拿起花环,“姐姐你看,公子手真巧,编得多好看。”
霍青桐接过花环,轻轻抚摸着那些淡紫色的花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白天南宫宸为喀丝丽编花环的场景,她远远看到了。当时她正与无尘道长商议事务,偶然瞥见湖边那一幕——白衣男子低头采花,身旁的少女笑得如春日暖阳。
那样的画面,美好得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姐姐?”喀丝丽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霍青桐回过神,将花环还给她:“他确实对你很好。”
“公子对姐姐也很好啊,”喀丝丽天真道,“姐姐受伤时,公子可是亲自照顾的。我听任姐姐说,公子为了给姐姐疗伤,还用了很珍贵的丹药呢。”
霍青桐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是啊,南宫宸对她确实也很好。为她疗伤,为她开解心结,甚至给了她一个拥抱。
但那种好,与对喀丝丽的好,似乎不太一样。
对她,是尊重,是欣赏,是医者仁心。
对喀丝丽,却是宠溺,是呵护,是男女之情。
这种差别,她感觉得到。
“姐姐,”喀丝丽忽然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喀丝丽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喜欢南宫公子。”
这话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霍青桐心中一震。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妹妹说出来,还是让她心中一紧。
“你确定吗?”她轻声问,“你们才认识没多久。”
“确定,”喀丝丽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但我我就是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忍不住想笑。看到他对我好,我会开心得整晚睡不着。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会想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他会不会也想我。”
她说得很直白,很天真,却也很真诚。
霍青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少女的娇羞,心中那股酸涩,忽然淡了许多。
妹妹是真的动心了。
而且是那种最纯粹、最炽热的动心。
“那陈大哥呢?”霍青桐试探着问,“你不是也喜欢陈大哥吗?”
喀丝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陈大哥是很好,我确实喜欢他。但那种喜欢和喜欢公子不一样。”
她认真想了想,继续道:
“喜欢陈大哥,就像喜欢一个大英雄,一个值得尊敬的兄长。但喜欢公子就像就像看到了太阳,只想靠近他,温暖自己。又像看到了清泉,只想永远沉浸其中。”
这比喻很稚嫩,却让霍青桐心中涌起一股共鸣。
是啊,南宫宸就像太阳,像清泉。他身上的光芒,温暖而不灼人;他身上的气息,清澈而不冰冷。
这样的人,确实容易让人心动。
“姐姐,”喀丝丽忽然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忐忑,“你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也喜欢公子,”喀丝丽低下头,“我知道,姐姐也喜欢公子。我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湖边,姐姐看公子的眼神不一样。”
霍青桐浑身一颤。
她没想到,妹妹竟然看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份刚刚萌芽的感情,只有自己知道。
“姐姐,”喀丝丽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我不介意和姐姐一起喜欢公子。真的。公子那样的人,本就不是一个女子能独占的。如果姐姐也喜欢他,我们可以可以一起陪在他身边。”
这话说得很天真,很单纯,却让霍青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撼。
一起陪在他身边?
这种话,也只有喀丝丽这样天真的人,才会如此自然地说出来。
“喀丝丽,”霍青桐轻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喀丝丽点头,“在我们回部,一个男子有几个妻子,是很常见的事。只要大家和睦相处,互相尊重,就没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喜欢姐姐,也喜欢公子。如果能和姐姐一起陪着公子,那该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回天山,一起放牧,一起看星星公子说过会来天山的,他答应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霍青桐看着她天真的脸庞,心中那股最后的酸涩,也渐渐消散了。
是啊,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南宫宸那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而她和喀丝丽,是亲姐妹,本就心意相通。如果能一起陪在他身边,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喀丝丽,”霍青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什么?”喀丝丽不解。
“委屈和别人分享喜欢的人。”
喀丝丽想了想,摇头:“不委屈。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独占他,而是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幸福。如果姐姐也喜欢公子,公子也喜欢姐姐,那我只会更开心,怎么会委屈呢?”
这话说得太过纯粹,纯粹到霍青桐都无法反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纠结、痛苦、自怜,在妹妹这份纯粹的感情面前,显得多么复杂而沉重。
“姐姐,”喀丝丽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我们一起去天山等公子,好吗?等他处理完金陵的事,我们就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跳舞,给他唱歌,给他生很多很多孩子。”
她说得兴起,脸上红晕更深,眼中却满是幸福的光。
霍青桐看着她,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放下的笑。
“好,”她点头,“我们一起等。”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烛火在她们脸上跳跃,映出温暖的光晕。
窗外,月色如水。
西湖的夜,宁静而美好。
而在遥远的将来,天山之上,或许真的会有那样一幅画面——
白衣男子携两位佳人,看雪落花开,听牧歌悠扬。
那将是她们共同的未来。
一个纯粹而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