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再无他物。但屋内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阿青在竹椅上坐下,示意南宫宸四人:“坐。”
屋内只有两把竹椅,南宫宸没有坐,而是让给岳灵珊和仪琳。他和雪莲则站在一旁。
阿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前辈,”南宫宸恭敬道,“晚辈此次前来,一是想见识前辈的风采,二是想请教剑道真谛,三是想请前辈出山,助‘大同会’一臂之力。”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阿青静静听着,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剑道真谛?”她微微一笑,“剑道哪有真谛?剑就是剑,用剑就是杀人。杀得准,杀得快,杀得干净利落,就是好剑法。”
这话说得很质朴,却让南宫宸心中一震。
是啊,剑本就是杀人之器。后世那些所谓的“剑道”“剑意”“剑心”,不过是文人墨客的附庸风雅罢了。
真正的剑,就是用来杀人的。
简单,直接,有效。
“至于出山”阿青摇头,“我在这里住了二千年,习惯了清净。人间纷争,与我无关。”
“前辈真的觉得无关吗?”南宫宸问。
“有何相关?”阿青反问。
“前辈隐居会稽山二千年,看着越国兴衰,看着吴国灭亡,看着秦汉更替,看着三国纷争,看着魏晋南北朝,看着隋唐盛世,看着宋元明清前辈真的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无关吗?”
南宫宸缓缓道:“前辈守护这片竹林,守护这口古井,守护这株老梅,不就是在守护某种记忆吗?越国的记忆,剑的记忆,还有故人的记忆。”
阿青眼神微动。
她看着南宫宸,良久,才轻声道:“你很会说话。”
“晚辈只是说出了心里话。”南宫宸坦然道。
阿青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竹林:“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守护一些东西。但不是记忆,而是承诺。”
“承诺?”
“嗯,”阿青点头,“对一个故人的承诺。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他会回来。可是二千年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南宫宸心中一动:“那位故人是”
“范蠡。”阿青吐出两个字。
范蠡!
越国大夫,助勾践灭吴的功臣,后来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五湖,成为千古佳话。三叶屋 庚歆最哙
原来阿青等的,是他。
“范大夫”南宫宸轻声道,“他后来携西施归隐,再未涉足朝堂。前辈为何还在这里等他?”
“因为他说过,”阿青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等他安顿好西施,就会回来找我。可是他食言了。”
她顿了顿:“我知道,他爱上了西施,舍不得离开。我不怪他。只是承诺就是承诺。既然答应了等他,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二千年。
只为一句承诺。
这是何等的执着,何等的寂寞。
岳灵珊、仪琳、雪莲三女都听得心中酸楚。
她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青能活二千年——或许,不是因为她想活,而是因为她在等人。
一个等不到的人。
“前辈,”南宫宸郑重道,“范大夫已逝去二千年,您还要等吗?”
“等,”阿青点头,“直到我生命终结。”
她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南宫宸沉默了。
他知道,这样的执着,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不过,”阿青忽然道,“你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我可以与你论剑,也可以回答你的一些问题。至于出山恕我不能答应。”
南宫宸深吸一口气:“多谢前辈。能得前辈指点,已是晚辈的荣幸。”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二千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但只要有机会,就还有希望。
“那现在开始?”阿青问。
“前辈请。”
两人走出茅屋,来到平台中央。
阿青从茅屋旁取来一根竹枝——就是普通的竹枝,三尺来长,青翠欲滴。
“用这个?”岳灵珊忍不住问。
“剑在心中,不在手中,”阿青淡然道,“竹枝是剑,手指是剑,草木是剑,天地万物皆是剑。”
她随手一挥竹枝。
“嗤——”
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的破空声。
那不是内力激发的剑气,而是竹枝本身划破空气的声音。
简单,纯粹。
但南宫宸却感觉到,那一挥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
那是剑道最本真的状态——无招无式,无内无外,只是挥。
“看好了。”阿青道。
她开始舞剑。
说是舞剑,其实只是随意地挥动竹枝。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甚至没有章法。
但南宫宸看得如痴如醉。
因为他在那看似随意的挥动中,看到了剑道的终极——自然。
阿青的剑,就是自然。
风吹竹动是剑,流水潺潺是剑,云卷云舒是剑,日出日落也是剑。
她的剑,已不是“术”,而是“道”。
是天地运行的道,是万物生灭的道,是自然的道。
南宫宸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他的“万法归一”境界,开始与阿青的“自然剑道”产生共鸣。
他体内,《太玄经》内力自行运转,周身穴窍与天地元气交相感应。
不知不觉间,他也抬起手,以指代剑,跟着阿青的节奏,缓缓挥动。
没有内力,没有招式,只是感受。
感受风,感受云,感受山,感受水,感受天地自然。
岳灵珊、仪琳、雪莲三女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看不懂剑招,看不懂剑意,但她们能感觉到——公子和阿青前辈,正在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
那是一种超越了武功,超越了语言,甚至超越了思想的共鸣。
竹枝轻舞,手指轻挥。
没有声音,没有气势。
但整个平台,整个山林,仿佛都在回应。
风停了,云静了,鸟不鸣,兽不啸。
万物肃穆,如朝圣般,见证着这场跨越二千年的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