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天庭，律法之枪军营。
冰冷的风卷过肃杀的点将台，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上官琼一身戎装，笔直地站在台上，金色的甲胄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里，是她最精锐的三支直属卫队，上千名修士肃立如林，鸦雀无声。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对劫极天尊陨落的震惊，以及对眼前这位统帅的、不曾动摇的绝对信任。
“奉天尊联盟令。”上官琼的声音响起，简洁、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波澜，像一块自九幽玄冰中凿出的寒铁。
“我部即刻开赴边陲望乡镇，于该地布设陷阱，诱杀‘疯神’李牧。”
点将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打破。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
唯有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副官林锐，在听到“望乡镇”和那句没有被上官琼说出口、但在任务简报中写得清清楚楚的“人为制造裂缝，以万民为饵”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巨大的指挥舰“天罚之眼”撕开云海，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向着遥远的天际航行。
舰桥之上，巨大的三维星图缓缓旋转，光点如尘。
上官琼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那片星海，背影孤峭如同一柄插在崖壁上的剑。
林锐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后。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的话。
“将军我们真的要牺牲一个城镇的平民吗？”他的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我们一直以来所对抗的东西吗？”
上官琼没有回头。
星图的光芒在她冰冷的侧脸上流转，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塑。
“林锐，”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剑，也太直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她最信赖的下属，使用了谎言。
“这是天尊的命令。是为了终结更大的混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林锐看着将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所崇拜的那个偶像，那个会在任务结束后，笑着揉他头发、告诉他“做得不错”的将军，似乎也随着劫极天尊的死，一同死去了。
他默默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舰桥。
上官琼能清晰地感应到林-锐神魂中那股浓郁的失望与悲伤，那感觉像一根针，刺入她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不能解释。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迫这个过于天真的年轻人去思考，去成长。而不是盲目地追随一个错误的、正在崩塌的符号。
深夜，上官琼的私人舱室。
她独自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望乡镇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家小小的药材铺。
地图旁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那块从寂灭天都废墟中捡回的，劫极天葬帝袍的黑色残片。
另一件，是她新兵时期，与导师方老的合影。照片早已泛黄，里面的少女英姿飒爽，身旁的白发老人笑容温暖。
她拿起那块黑色残片，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冰冷的“终寂”气息。
“你错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对一个亡魂宣判。
随即，她又拿起那张合影，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个年轻的、眼神清澈如水的自己身上，眼中那化不开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化为更加坚不可摧的决心。
“老师，我也错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李牧那句疯话——“不如学我，画个圈”。
当笔直的道路通往深渊时，或许只有用不那么“直”的方式，才能绕过去，守护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她将两样东西郑重地收好，然后，缓缓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律法之枪”。
金色的枪身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圣洁而威严的光辉，一如她曾经坚信不疑的“秩序”与“正义”。
她用手指，一寸寸地抚过枪身。
在她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枪身上那纯净的、象征着“秩序”的金色光芒，与那丝因信仰崩塌而产生的“心魔”灰色阴影，不再激烈地对抗。它们开始缓缓地、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交融、盘旋、共生。
最终，枪身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金灰驳杂的奇异色彩。
“天尊们”
上官琼对着枪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她的眼神，锐利如一柄重新出鞘的剑。
哪怕，是一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