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撑着几乎要散架的神魂站了起来,遥遥指向远方王座上的那道身影,用一种近乎胜利者般的姿态,宣告道:
“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不会再陪你玩这种修补记忆的无聊把戏。”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乎快要透明的诡神王座虚影,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轰鸣。那是他榨干神魂本源,燃尽一切的最后力量。
他要用这一击,将这个囚禁他、折磨他的心象世界,彻底轰碎!
王座之上,红月女王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神明般的冰冷,也没有了伪装出的悲悯,反而带上了一丝……期待。
是的,是期待。仿佛一位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走出那步她早已预料到的棋。
“哦?”她平静地开口,声音空灵而悦耳,“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像这样!”
李牧狂啸一声,九种截然不同的疯技法则在他身上奔腾合流。他高高举起右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之念,都在此刻汇聚。
最终,一柄融合了【裂界刀】的斩断概念与【终止符】的终结万物两种极致法则的漆黑巨刃,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巨刃之上,混沌翻涌,仿佛连虚无本身都能斩断。
“我要把你,连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起,彻底‘终止’!”
李牧挥下了他赌上一切的攻击。
漆黑的巨刃撕裂了暗红色的虚空,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径直斩向王座上的红月女王。
面对这足以毁灭王座级存在的一击,红月女王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她甚至收起了那片散发着慈悲光辉的领域,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凝视着斩向自己的毁灭之刃。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仿佛得逞的微笑。
黑刃,毫无阻碍地斩中了她。
胜利的快感在李牧的脑海中,持续了不到万分之一秒。
紧接着,便被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神魂撕裂都恐怖十倍、百倍的剧痛所取代。
那不是撕裂,而是碾碎,是湮灭。
李牧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神魂链接着【疯理智双生图】,让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那致命一击的真正落点。
在那片属于李岁的、深海般的精神世界里,那个一直以来保护着她本我意识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茧,被他自己的这一击,斩出了一道贯穿始终的、几乎要将其彻底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痕!
沉睡在光茧中的李岁,那张苍白而宁静的脸上,无声地流下了两行血泪。
“不……”
李牧的攻击烟消云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置信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被自己斩中的“红月女王”,对方的身影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肩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伤痕),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红月女王缓缓站起身,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肩上那道浅痕,脸上带着近乎赞许的微笑,用一种宣布最终真理的语气,轻声公布了这场游戏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规则。
“欢迎来到第四个世界,也是最后一个世界。”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你对我所有的攻击,都会被这个世界过滤掉九成。剩下的一成,则会十倍地,施加在她的神魂本源之上。”
她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胜利的君王,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残酷的判词。
“现在,你还敢出手吗?”
“你越强,她死得越快。你最引以为傲的力量,成了为我处决她的,最锋利的刀。”
将军(checkate)。
李牧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冰冷的字。
他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了。他的力量,他的智慧,他那份不惜一切的守护之心,全部都成了指向自己挚爱的、最致命的武器。
“咔……咔嚓……”
他手中那柄曾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漆黑巨刃,一寸寸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无力地消散。
李牧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他失魂落魄地,缓缓跪倒在地。
他的王座,他的道,他的一切……在这条简单而残酷的规则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便是红月女王为他准备的,最完美的、永无翻盘之日的绝望地狱。
李牧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神髓的石像。
他的王座,他的道,他的一切……在那条简单而残酷的规则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这只是幻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他不愿相信,也绝不接受。这一定是她编织出的、更恶毒的谎言,是为了动摇他道心的最终陷阱。
怒火和不甘像地下的岩浆,强行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他疯狂地催动着【疯理智双生图】,试图穿透那片猩红的帷幕,去感知李岁的真实状态。然而,那份曾经与他血脉相连、呼吸与共的链接,此刻却如同一根断线,另一端沉入了混沌的深海。红月之力化作了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了一切探查,只反馈回来一片死寂。
无法确认,便无法心安。
李牧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座上的红月女王,胸膛剧烈起伏。他不能再动用毁灭性的力量,每一次挥拳都可能是递给刽子手的刀。但他必须验证,必须撕开这绝望的黑箱,看一看里面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疯神血脉。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毁天灭地的巨刃,而是并指如剑,将自己对“终止”概念的全部理解,汇聚于指尖。
一枚最纯粹的【终止符】疯纹在他指尖凝聚成型。它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是一枚暗沉、古朴的符号,仿佛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句点。它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停止”。
“去!”
李牧低喝一声,【终止符】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射向红月女王。他要终止的,只是她的行动,她的法则运转,而非她的存在本身。
王座上,红月女王依旧站在那里,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悲悯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个孩童徒劳的挣扎。
【终止符】精准无误地印在了她的胸口。
刹那间,红月女王的身形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她周身流转的法则光辉,她衣袂的飘动,乃至她眼波的流转,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有效!
李牧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
但下一瞬,这丝希望便被彻底碾碎。
红月女王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恢复了正常。她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在那身猩红的长袍上并不显眼,但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闪过了一丝属于李岁本人的、剧烈而困惑的痛苦神色。
与此同时,一股仿佛神魂被法则磨盘硬生生碾过的剧痛,通过那断裂的链接,以十倍的强度狠狠地反馈到了李牧的身上!
“呃!”
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再次跪地。神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规则……是真的。
“我已说过,你越是挣扎,她越是痛苦。”
红月女王伸出玉白的手指,优雅地拭去嘴角的血迹。她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一般,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的悲悯。
“你的每一次‘拯救’,都是对她的一次‘伤害’。现在,你可认清现实?”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李牧的道心。
不等李牧回答,红月女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中,整个暗红色的虚无空间如同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轰然破碎。无数的碎片倒映出李牧绝望的脸,他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坠入一个全新的、更加黑暗的“记忆剧场”。
失重感只持续了片刻。
当李牧的双脚再次触及实地,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圣墟那片熟悉的试炼场上。他的面前,是那座曾由他与李岁一同构建,汇聚了众生希望之光的【希望灯塔】。
然而,记忆被篡改了。
眼前的灯塔不再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它变成了一座由蠕动的血肉与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的表面,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信徒”被猩红的锁链捆绑在祭坛之上,他们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一道道象征着理智与生命力的光流,从他们天灵盖中被抽出,汇聚成一条污秽的洪流,涌向祭坛的顶端。
在那里,一个“李岁”的幻象正盘膝而坐。
那个“她”,脸上带着李牧从未见过的、贪婪而满足的表情。每一次吸食光流,她的气息就壮大一分,身后的血月也更妖异一分。
这幅景象,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李牧的道心最深处。
他们“为众生点燃希望”的至高理想,被扭曲成了“以众生为养料”的终极亵渎。
这是对他们共同走过的路,最恶毒的玷污。
李牧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疯神血脉中潜藏的、最原始的毁灭与狂暴,如火山般喷发。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绝不能容忍,他们共同守护过的、那最纯粹的理想,被如此践踏!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更纯粹的杀意,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要杀了她。
杀了眼前这个……亵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