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
李岁对上官琼等人下达了简短的命令,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疲惫。
上官琼立刻会意,与千幻道人、格物真人一起,在山巅四周布下了数道防御阵法,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危机。
李岁则重新在自己的红月王座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她必须尽快梳理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庞大力量,更重要的是,她要探查李牧那份“礼物”中,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意识下沉,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机都迅速远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那片囚禁她许久的、漆黑冰冷的逻辑深海。
这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宫殿废墟。
破碎的廊柱与断裂的穹顶在巨大的空间中静静悬浮,仿佛一场神战后的遗迹。天空被两种光芒共同照耀,一半是妖异的血色,另一半,则是清冷的银辉。
在废墟的最中央,那半边属于李牧的、漆黑的诡神王座,正静静悬浮着,散发着一丝与这片清冷废墟格格不入的、混乱而温暖的光。
当李岁的神魂意志缓缓靠近,试图解析王座内部的构造时,一股源自她神魂最深处的、非理性的“渴望”猛然涌出。
这股渴望绕过了她的逻辑判断,绕过了她的冷静分析,化作无数看不见的手,主动牵引着那半边王座,要将其彻底、完全地融入自己的神魂之中。
这是她潜意识最深处,对那份羁绊最本能的渴求与回应。
然而,就在融合即将开始的瞬间,异变陡生!
宫殿废墟的阴影中,无数怨毒的、猩红色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条条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能量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半边诡神王座!
“污秽之物杂质”
一个冰冷的、充满憎恶的声音在李岁的神魂空间中回响。
“竟敢将如此肮脏的东西,带入神圣的殿堂?”
是被她“收容”但未被完全消化的红月意志残渣!
它在做最后的反抗。它无法阻止李岁成为王座的主人,但它要阻止李岁“接受”李牧这份足以颠覆它根本逻辑的馈赠。
“它必须被净化。你,也必须被净化!”
外界,山巅之上。
“她怎么了?”上官琼紧张地看着再度开始微微颤抖的李岁,急声问道。
格物真人死死盯着仪器上的指针,脸色发白:“不知道,能量读数在剧烈冲突!她在她在跟自己战斗!”
神魂空间内,红月意志残渣的力量没有直接攻击王座,而是在王座的周围,用李岁最熟悉的逻辑符文,飞速构建起一座新的、远比之前更精密、更坚固的【逻辑囚笼】。
它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试图摧毁王座,而是要“隔离”和“筛选”王座中蕴含的一切。
它要将那些交织在王座核心的、属于李牧和李岁共同的记忆,进行一次彻底的“过滤”。
将所有温暖的、喜悦的、相互守护的记忆全部过滤掉、扭曲掉,只放大那些争吵、伤害、痛苦与猜忌的片段,以此向李岁证明——
这份羁绊的本质是“痛苦”。
这份礼物,是穿肠的“毒药”。
李岁猛地睁开现实中的双眼,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强行破开这层囚笼。因为这座囚笼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源于她自己的“绝对理智”,用她的矛,来造她的盾,让她投鼠忌器。
与此同时,物理层面的融合并未停止。
在李岁潜意识的渴望下,那半边诡神王座,终于缓缓地、坚定地,与她的红月王座,在现实层面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这个动作,如同按下了某个最终的引爆器。
咔哒。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李岁的神魂最深处响起。
那座【逻辑囚笼】没能完全阻挡住的、第一波最为猛烈、最为原始的记忆洪流,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从那半边王座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咔哒。
琉璃碎裂的轻响,在李岁的神魂最深处回荡。
那座由她自身“绝对理智”铸就的【逻辑囚笼】,在第一波记忆洪流的冲击下,终究是没能完全拦住。
源自李牧那半边王座最深处的、最原始的记忆,如积蓄万年的火山,轰然炸开!
李岁的世界在瞬间变化。
她不再是山巅之上俯瞰众生的女王,她的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卷入,回到了那个扭曲、混乱、充满疯癫呓语的道诡界。
风是腥的,带着不可名状的低语,吹拂着她一袭素白的长裙。
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清冷如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正以最精密的逻辑领域,抵御着潮水般涌来的【悖论蠕虫】。那些以逻辑为食的怪物,在她的领域中如遇克星,纷纷自我瓦解。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侧方一道由血肉与骨骼胡乱堆砌的墙壁被猛地撞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个狼狈不堪的少年连滚带爬地摔在她面前。
他浑身是伤,布衣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眼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在那一瞬间,少年脏兮兮的脸上,那双被恐惧与疯狂浸染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束光。
那束光,混杂着惊艳、震撼,以及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到一丝活物的狂喜。
“看,一个弱者,他在利用你的强大来求生。”
红月意志残渣的声音如期而至,冰冷地在她的神魂中响起旁白,试图用动机论污染这初见的画面。
“你的出现,只是他求生路上的一个‘工具’。”
然而,这一刻的李岁,拥有了双重体验。
她既是俯瞰记忆长河的旁观者,也通过那半边王座的链接,如电流过体般,亲身感受到了彼时彼刻,那个少年最真实、最不设防的内心。
她“听”到的不是算计。
她“听”到的,是一句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几乎是喜极而泣的狂呼:
“活的是活的!不是怪物!”
李岁神魂剧震。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知道,在那片疯癫与绝望构成的界域里,她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裙,她那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存在,对于这个从真实界坠落的少年而言,竟是“理智”与“正常”的唯一象征。
这份初遇的震撼,不掺杂任何利益交换,不包含任何逻辑算计,纯粹得如同一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白纸。
红月意志的旁白,在这份纯粹得无可辩驳的真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它试图加强扭曲的力场,但无法被逻辑辩驳的纯粹事实,是它最大的克星。
“咔嚓!”
那座坚固的【逻辑囚笼】之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应声而现。
不等李岁细细品味这份初遇的感受,记忆的洪流再次转换。
道诡界的腥风,化为了大墟村外凛冽的寒风。
她看到了那个在爷爷们失踪后,独自面对“无面疯仙”的少年。他战斗的方式荒诞不经,幼稚得可笑,用孩童涂鸦般的疯纹,在地上画出一个扭曲的笑脸,竟真的将那物理免疫的怪物重新封印回了井中。
战斗结束了。
李岁看见,那个少年没有立刻追击,也没有检查战果,而是第一时间回过头,望向了身后那个破败、渺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小村庄。
他那双因疯癫而显得空洞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只有她通过王座链接才能读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眷恋,一种不计后果的守护。
“野兽守护巢穴的本能,毫无价值。”红月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轻蔑。
但李岁却从那回望的一眼中,看到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的守护,是“守护一种理念”。她要维系理智的火种不灭。这是一种宏大的、抽象的、需要用逻辑去支撑的责任。
而他的守护,是“守护一个家”。那个小村庄,那些已经消失的亲人,就是他的一切。这份守护不讲道理,无关对错,甚至不问得失。
它炽热、原始,且不容置喙。
这份与“绝对理智”背道而驰的“非理性守护”,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逻辑囚笼】的裂痕之上。
“轰!”
囚笼的一角,应声碎裂!大块的逻辑符文剥落下来,在空中化为光点,彻底消散。
寂灭天之巅。
现实世界中,一直关注着李岁状态的上官琼等人,惊愕地看到,李岁苍白如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回忆某件珍贵往事般的温柔笑意。
但这笑意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它转瞬即逝,被一股更深、更阴冷的寒意所取代。
红月意志的第一波防御失败了。
而它的第二次反击,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