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的风暴,扑面而来。
第一幅画面在李岁面前展开:大墟的牛背上,夕阳如血。画面里的李牧扭过头,在她背后露出一个轻蔑而冰冷的笑容,清晰的心声在她神魂中响起:
“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虽然好用,但终究令人厌烦。”
这谎言精准地刺向李岁内心最深处的自疑。她对自身“绝对理智”状态下是否还算“完整的人”,一直存有隐忧。
然而,此刻的李岁,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她只是抬起手,如同一位从容的放映师,从那半边王座中,调出了对应的真实记忆。
另一幅画面,如投影般在她身边展开。
同样的场景,同样是夕阳下的牛背。李牧同样扭过头,看着她的背影,但他脸上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和依赖。他真实的心声,清晰地在整个神魂空间回响:
“太好了有她在,我就不会彻底疯掉。她是我的锚。”
一真一假,两相对照。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谎言的画面甚至没能坚持一秒,便在真实的心声面前,如阳光下的薄冰般寸寸碎裂,消散无形。
“叮铃。”
【心树】上,又一片枯萎的黑叶随风脱落,清脆得像是风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茁壮、闪耀着清辉的新叶。
红月意志的残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风暴席卷得更加猛烈。
第二幅谎言的画面接踵而至:疯天庭的王座设计室内,李牧对着【诡神王座】的雏形图纸,眼神中充满了对权力的狂热与独占欲。
“这王座,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至于她只是暂时的工具,待我功成,便无需存在。”
这是对他们羁绊最恶毒的否定。
李岁依旧平静。
她再次从王座中调出那段真实。
画面里,李牧同样对着设计图,但脸上却是满满的苦恼。他抓着头发,用笔杆敲着脑袋,像个为难题所困的傻小子,烦躁地自言自语:
“不行,这图纸不对太小了”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眉头紧锁。
“怎么也得是并排的才行。一个人的王座,太冷清了。”
这个温暖又略带傻气的真实想法,如同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跨越了所有法则与逻辑,狠狠地砸在了红-月意志残影的核心之上。
它所制造的每一个谎言,都被一份更真实、更温暖、甚至更“愚蠢”的记忆所彻底粉碎。它的攻击,非但没能瓦解敌人的意志,反而成了对方一遍遍确认彼此羁绊、巩固道心的最佳养料。
这是何等的讽刺!
“轰——!”
现实世界,寂灭天之巅。
那半边属于李牧、布满疯纹的残破王座,与李岁身后那尊刚刚止住红袍化、尚在虚实之间闪烁的【红月王座】雏形,在这一刻,竟跨越了主人的意识,开始同步嗡鸣!
一道道黑、白、红三色交织的能量涟漪,以两尊王座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股来自【混沌胎盘】的、充满愤怒与毁灭意志的威压,竟被这股奇特的共鸣涟漪暂时隔绝在外。
神魂空间内,李岁看着那些投影出的真实记忆,一幕幕,一桩桩。
她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完整地、清晰地看到了李牧对她的所有情感。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依赖、那些他在疯癫时下意识的守护、那些他在独处时孩子气的傻话
她那颗因修炼“理智逆流法”而冰封已久的心,仿佛被浸入了一池温暖的泉水。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流遍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需要守护的,从来不只是他。
原来,作为锚点的,也从来不只是自己。
随着她心境的通明,【心树】开始了疯狂的生长。
所有的枯叶都在这场“辟谣”的春风中落尽,整棵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一半的树冠,闪耀着属于她自己的、清冷如月的辉光;而另一半树冠,则流动着属于李牧的、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血色光芒。
清辉与血色,不再互相侵蚀,而是彼此交融,相映成辉。
“不不”
红月意志的残影被逼退到神魂空间的最角落,它的形态变得极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疯狂闪烁。
它终于意识到,它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孤独的反击。
而是两个人共同谱写的,一段不可动摇、无法篡改的史诗。
寂灭天之巅,格物真人狂热地盯着仪器上那两条完美同步的能量曲线,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的天同步了它们在信息层面上,完成了绝对的‘同步’!这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两个独立的意志体,怎么可能做到像同一个cpu的两个核心一样运作!”
神魂空间内,李岁沐浴在【心树】的光辉下,一步步走向那被彻底压制、濒临崩溃的红月意志残影。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足以净化一切的光芒,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漫长的内在战争。
可就在她即将挥下的瞬间,她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包含着怜悯与思索的——犹豫。